她清楚,她跟顾呈,不合拍。
在最底层、最原始、最兽性的东西,完全不合拍。
她当然承认,自己当年对顾呈有过少女式的心动。
如果她没有绑定幻想系统,大概真的会被这种标签化的匹配所迷惑。
可也正是因为绑定了系统,她见过顾呈在幻想里的另一面。
粗鲁。
未经询问默认拥有的占有。
不是她不能接受欲望,而是她非常清楚,那种模式里,自己的主体性会被反复试探,自己的边界会毫无意义。
她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排斥。
没有道德评判,只是身体层面的否定。
所以她当时就知道,哪怕现实里的顾呈再绅士,再克制,那一层深处的欲望结构,是不会骗人的。
而伴侣这种关系,x癖好都不合拍,谈什么长久?
所以后来,哪怕所有人都在替他们惋惜,她心里从来没有过如果当初的遗憾。
没有就是没有。
她不后悔。
此刻也是一样。
所以,当顾呈说出“给我一个机会”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在脑中迅速构建起一套礼貌拒绝还能维持多年同学体面的回应方案。
她正准备开口,司仪的声音,恰好在这一刻响起。
“各位来宾,婚礼即将开始,请大家入座——”
音乐起,灯光柔和下来,恰如老天爷送给她的中断点。
她松了一口气。
有些话,不说,比说更合适。
就像当初她没回顾呈消息,一切便礼貌地戛然而止。
她自然地把注意力转回主舞台。
新人出场,相识短片,誓言,戒指,拥抱。
背景音乐煽情,台下有人擦眼泪,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台上那对紧紧相拥的身影。
许知微静静看着,心里有些异样,说不上羡慕,也不像是失落。
更像是一种更安静的疏离,仿佛这一切的热闹、承诺、被众人见证的圆满,都属于另一个她从未真正踏入过的世界。
——同龄人。
她脑海里又闪过这个词。
身边陆续传来压低的笑语,邻桌的女孩靠向男友肩头,斜前方一家三口低声交谈着什么时候该敬酒。
空气里飘着香水、鲜花和食物的气味,每一个细节都在强调着成双成对、结婚、家庭、未来、孩子。
她坐在这里,得体,从容,甚至算得上漂亮。却像一座孤岛,被温柔的潮水环绕,却始终无法被淹没。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或许是从未,在一个如此密集的、充斥着亲密关系的场域里,独自一人。
不是没有人追求,也不是没有过心动。只是那些心动,最后都败给了系统里那些赤裸的欲望记录。
直到此刻坐在这里,她才后知后觉地触摸到那种深埋的几乎被她无视的,孤独。
当然,不是凄惨的那种,毕竟,她的目标本就是做个孤独终老的富婆,包包男模。
只可惜,她现在还没成为富婆。
想到这里,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凉菜。
——毕竟随了那么多份子钱。
——吃也要吃回来些。
——可味同嚼蜡。
——但没关系。
——继续吃饭。
——食欲也是欲望。
——缓解食欲,便是缓解欲望。
——只要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就不会去想那些没用的。
她开始认真评估每一道菜:刺身新鲜度不错,虾饺皮薄馅足,烧鹅火候刚好,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算起了这桌的餐标。
——对,就这样。
——把婚礼当成一场纯粹的美食测评。
——把心里的空,用食物填满。
——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嫉妒,嚼碎了咽下去。
就在她刚夹起一块清蒸鱼,准备专心对付鲜嫩的鱼肉时,右手肘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不重,却足够打断她那点强行集中的注意力。
她偏头。
果然是程迦。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手机。
许知微低头,屏幕亮着,微信新消息。
发件人:程迦。
附件:一个文档。
她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烦。
她好不容易把情绪按下去,把注意力锁在食物上,用咀嚼对抗那一闪而过的脆弱。
他却偏要在这个时候,用工作来打断她。
——果然。
——差点被他最近那些若即若离的异常给迷惑了,忘了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周扒皮。
——连别人的婚礼都不放过,见缝插针地催进度。
她翻了个极轻的白眼,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职业素养,才没让那点不耐烦显在脸上。
筷子放下。
解锁屏幕。
点开微信。
指尖在那个文档上停顿半秒,然后戳开。
标题跳出来——《论顾呈并没有喜欢许知微十三年》。
许知微:“……”
刚才那点强行压下去的孤独与自我安抚,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具体的无语彻底冲散。
她抬起头,看向程迦。
他正目不斜视地看着主舞台,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仿佛刚才那个戳她手肘,发文件的人根本不是他。
许知微抿了抿唇,忽然生出一丝偷窃幸福的侥幸。
也不知道那个他喜欢了十三年的人,是不是也体会过他给予的别扭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