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没有再催促,只是安静地挂在意识边缘。
她每隔一会儿,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系统提示区。
空的。
时间一点点滑过去。
倒是定时发布的身材照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任务。
系统后台很快跳出提示——幻想值入账,一条接一条,来自完全陌生的ID。
她扫了一眼就关掉了。
这些幻想她早就麻木,它们像流水线产品,数量可观,却不怎么值钱。
她等的那一条,始终没有出现。
【看吧。】
主控的声音适时响起,那语调里毫不掩饰的、近乎刺耳的轻快,精准扎破了她强撑了一整夜的期待。
【我早就说过,单价高的,有单价高的原因。】
许知微没反驳。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在脑海里争辩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视线涣散。
可那些白天的画面却不由分说地砸进脑海,反复鞭挞:
电梯里他自上而下、沉静到令人心慌的俯视;
那句轻飘飘落下的“说什么胡话”;
还有之后那清晰无比的、被他用最从容的姿态精准切割回安全位置的钝痛感。
难道真是她想错了?
或许那些她反复分析的异常,根本不是什么心动或压抑的证据,而仅仅是程迦这个人,出于顶级CTO的责任、刻入骨髓的教养?
他对任何一个受伤的下属,都会如此?
这个认知让她又一次,对自己的直觉和引以为傲的洞察力,产生了地动山摇般的怀疑。
一种混合着巨大尴尬和深重失落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自我否定的漩涡吞没时——
“叩、叩、叩。”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突兀地撕裂了房间里的死寂。
许知微猛地一怔,从混乱的思绪中缓过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才惊觉已是清晨。
撑着床沿,脚踝落地时那依旧鲜明的刺痛让她吸了口气,她皱着眉,一步步慢慢挪向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是面带微笑的酒店服务人员,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纸袋,语气温和,带着明显的西班牙口音的英语:“这是给您的,女士。”
“我没有叫任何……”她下意识地用英语回复,话音却在目光触及纸袋内物品时戛然而止。
透明的包装里,赫然是一盒云南白药气雾剂。
错愕瞬间席卷了她。
这里是美国,旧金山。
这种药绝不是酒店常备,甚至不是街角便利店能随手买到的。
服务人员适时地补充道,印证了她那个难以置信的猜想:“1409房的Cheng先生,嘱咐我们务必转交给您。”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重新被寂静填满,但空气的密度却仿佛陡然改变了。
许知微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毯上。手里那盒药不重,却仿佛有千钧之力。她指腹无意识地用力,按压着纸盒坚硬的边缘,几乎要留下凹痕。
一股极其复杂、猛烈、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情绪,轰然冲垮了方才自我怀疑的堤坝,野蛮地涌了上来。
如此贴心。
可是——!
系统里,来自他的、空空如也的幻想记录,和眼前这盒明显费了心思的药,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他做尽关怀的事,却不肯给她哪怕一丝幻想的印证!
她低头,死死盯着药盒上熟悉的字样,胸口那股郁结了一整夜的浊气,混合着被反复拉扯的困惑、被否定的不甘、以及此刻被这份关怀衬托得无比可笑的自己,终于沸腾、炸裂——
那这到底他妈算什么?!
过剩到令人窒息的责任感?
高高在上的上司施舍?
还是……他们这种天龙人的某种怪癖?
像收集邮票一样,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优越感?
就像他经营那个“走leetcode”的账号一样?!
热衷于扮演那种看似沉默、实则游刃有余的角色,享受被注视、被仰慕、甚至被当成救世主的感觉?
这跟那些没阉割干净、到处撒尿圈地盘、用气味标记所有物的公狗,有什么区别?!
一边对潜在目标释放似是而非的信号,留下点自己的痕迹,一边根本不想、也不屑投入任何真实的情感!?
纯粹是权力感和掌控欲的本能驱遣!?
这个恶毒却又无比贴切的比喻,像一团灼热的火,猛地烧穿了所有理智的分析和温情的假象,让她在极致的愤怒中,获得了一丝清醒。
她捏着药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然后,她几乎是泄愤般,将它重重地掼在了床头柜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