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空白了大概两个呼吸。
随即,一股被直白拒绝兼莫名其妙的怒火,混合着整晚积压的烦躁,猛地蹿上头顶。
——什么意思?
——拒绝就拒绝,不能好好说么?
——有病吧?
那句带着火气的质问已经涌到舌尖——
“程迦你有——”
病还没出口。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
那扇刚刚无情关上的门,又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程迦重新出现在门口。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明显的仓促,肩线绷得很紧,他没有看她,视线低垂,落在她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同时身体向侧后方让开一步,留出一个刚好容她通过的入口。
空气凝滞了。
许知微那已经冲到嘴边的诘问,硬生生噎住。
她微微眯起眼,警惕而探究地打量着他。
“……程总这是,”她开口,声音因刚才的情绪而略显生硬,“借,还是不借?”
——这人私下,怎么比在公司还不像个人?
程迦别过脸,走廊灯光下,耳廓泛起一层不自然的潮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快得近乎含混,带着一种奇怪的紧绷:
“进来吧。”
停顿,然后补充必要信息:
“左转,直走,第二个房间是浴室。”
说完,他整个人仿佛耗尽了某种气力,肩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却依然固执地没有将视线转向她。
许知微:“……”
——奇怪。
——太奇怪了。
刚才电光石火间的关门、开门、让路、回避视线、报出浴室方位,这一连串动作在程迦过于迅速的演绎下,透出一股诡异的不合时宜。
许知微当然猜出来,程迦误会了,他以为,自己要借他的浴室洗澡。
这个误会很容易解释,但看到他由此产生的反应,许知微却不想解释了。
一个极度注重边界又在职场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在此刻,因为一个女性同事深夜请求使用私人浴室的设想,慌了?
这个发现,像一束光骤然照亮了某些暗处。
——要不,再进一步试试?
可一向谨慎的许知微,哪怕有了想法,也会进行风险评估。
——深夜,作为独身女性,进入一个男性的私人领域。
——哪怕对方是程迦,是自控力极强的上司,风险依然存在。
程迦的为人,她有足够样本观察:严苛,但守序;强势,但承担责任;从不越界,尤其在这种显而易见的敏感地带。
她抬眼上下打量起来,他这个样子的慌,总不能是演出来吧?
也对,如果他真有歹意,绝不会用先关门再开门这种复杂又幼稚的方式。
——风险可控,利益嘛。
看到了他方才试图隐藏的失措,看到了那层完美冷静外壳下的细微裂缝,看到了他因为她的越界请求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这对于她的系统任务而言,是比任何直播间的定制打赏都更珍贵的数据。
总结完脑海里的所有分析,她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一种重新拿回叙事主动权的放松与得意。
“程总,”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的感激,“你真是好人。”
她清晰地看到,他原本就紧绷的背影,因为她这句话,僵了。
然后,她故意放缓了语调,用一种为双方都铺设好台阶的方式,继续说道:
“那我先回去拿洗澡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半秒,语气诚挚: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程迦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致后骤然松开的弦,肩膀反复耸起又沉下。
——很好。
——节奏回来了。
于是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
在拉开门的最后一刹,她回过头,看向他依旧侧对着她的身影,没有看自己。
所以她笑容干净自然,语气轻快:
“我一会儿就过来。”
门轻轻合拢,将她与他暂时隔开。
许知微站在自己家门口,心跳平稳,思绪清晰。
——好了,前面的功夫做完了。
——接下来,是挑选战服的时间。
只是——
当她翻箱倒箱找出所有睡衣,摊在面前时,一股强烈的性缩力扑面而来。
——什么啊!
——这也太让人清心寡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