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沉重而迅疾,撞击着胸腔,仿佛要挣脱肋骨。绝不全是因为刚才的运动。
这是他和她,极少有的完全独处的密闭时刻。没有工作议题横亘其间,没有其他同事分散注意,只有这不足三平米的空间,以及两人之间那道无形又清晰的界限。
温度也在封闭的空气中无声攀升。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渗出的薄汗,也绝不全源于运动后的余热。
一个荒唐的念头,倏地划过脑海——如果电梯此刻突然故障,停在这不上不下的地方。
这个想法让他喉结猛地一滚,随即被更强烈的理智按灭。
他真的太卑劣。
他怎么会可以有这么卑劣的想法?
电梯继续运行平稳,楼层数字规律地递减。
5…4…3…
2…1…
“叮——”
轻快的提示音响起,梯门顺畅地向两侧滑开。
一楼大厅明亮的灯光和微凉的夜风涌入,吹散了轿厢内那微妙空气。
怎么这么快?
他甚至没来得及整理好表情,没来得及想出一句更自然的告别。
许知微已经率先一步迈了出去,背影干脆,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程迦跟在后面走出电梯,看着她的身影迅速融入大厅的阴影,走向通往地铁口的方向。
程迦也抬脚跟上,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安全距离——像白天会议室里那样,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又确保自己仍在场。
直到她忽然停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转过身来,甚至往前逼近了半步。
这个距离过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沐浴露气味,是香草的?
呼吸一屏。
“程总,”许知微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些烦躁,“你要是对我给的计划不满意,可以直接跟我讲。”
他不知怎么解释,只得抬手,指了指她身后不远处那片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的高档小区,灯光稀疏而安静。
“我住那边。”他最后开口。
许知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轻轻一挑。
“步行五分钟。”她轻哼了一声,语气凉凉的,“程总住得近,难怪天天留别人加班。”
程迦听出了她的调侃,却无从解释。
怎么解释?
他留她加班,是出于卑劣的私心,想多跟她待会儿?
许知微也没给他机会解释,转过身,继续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程迦赶紧快走跟上,试图找找话题:
“你也可以搬到这附近住。”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果然,许知微停都没停,只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
“我每个月到手刚好两万,”她边走边说,“住不起这么高级的地方。”
——这个好解决!
所以程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话:
“这里不贵。”
可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她肩背的线条明显绷了一下。
“也是。”她偏过头,语气带着刺,“程总肯定是买的房子,哪儿知道租金价。”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踩错了一步,急切地补上:“我知道。我对面那个公寓最近就在招租,一万一个月,月付,挂出去挺久了都没租出去,前两天还在说要再降一千——”
她猛地停住。
程迦跟在后面,差点撞上她的后背,好在反应快,及时刹住了脚步。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荒诞的不可置信。
“一个月一万块,”她一字一顿地说,“不贵?”
程迦一愣。
又报高了?
这还是他故意报低的价格。
对方要价一万四,他本想着,如果许知微感兴趣,他就去跟房东说,剩下的四千他出。
可即使这样,还是报高了。
他的大脑像是短暂地失去了坐标系,努力矫正自己的认知。
“好了,不许说了。”许知微抬手打断,语气里满是疲惫与烦躁,“本来加班赶进度就够烦的了。”
话音落下,她已经小跑着冲进了地铁站入口。感应灯亮起,又在她身影消失后迅速熄灭,只留下空荡荡的台阶和渐远的脚步声。
程迦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靠近,就会让她感到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