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在他话音落下后,陷入了死寂般的真空。
随即,便是彻底疯狂的弹幕海啸和系统刺耳的违规警告。
画面骤然一黑。
一切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倒映出她此刻微微睁大、瞳孔闪烁的眼睛,和脸上尚未褪尽的、混合着震惊、快意与一丝茫然的神情。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乱的心跳声,擂鼓般敲击着耳膜。
*
之后的几天,许知微也顾不上程迦的幻想任务了。
连续的高强度运转,像一台被推到极限后仍未获准停机的设备。
新项目如同一个突然嵌入的沉重齿轮,带着它独有的、近乎苛刻的精度要求,开始碾压她原有的时间与精力分配。
旧项目的移交并非一蹴而就,无数细节需要反复确认,文档需要敲定,接手的同事需要她事无巨细地同步。
而属于她自己的利用幻想系统赚钱的擦边直播,则成了每日深夜一场短暂却昂贵的刑期——十分钟的搔首弄姿,换来的是私信列表里令人作呕的骚扰。
那些油腻的文字和图片,她已学会机械地删除、拉黑。
今天,又是一个加班到后半夜的日子。
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她这一隅还亮着惨白的灯光。
许知微合上电脑时,整层楼的灯几乎已经灭尽,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灯投下幽绿色的光。
玻璃幕墙外,是零星的路灯和远处稀薄的车流,像一座正在早已休眠的城市。
她看了一眼时间。
01:43。
竟然都过了零点。
她拎起包,肩背因为长时间伏案而僵得发痛,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层楼,应该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电梯厅的灯亮着,冷白,毫无遮挡。她按下按钮,红色的数字亮起——
18。
电梯在最顶层。
她站在原地,靠近墙侧,习惯性地保持与电梯门一个斜角的距离,脚边还有保洁落下的清洁工具。
等电梯的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她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呼吸的回声。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未知传来。
不是电梯。
也不像风。
似乎是从楼梯间的方向传来。
许知微的后背瞬间绷紧。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声音,像是鞋底蹭过水泥台阶,又像是有人刻意压低了脚步,却没能完全掩住重心移动时的摩擦。
一下。
又一下。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完成了数个判断:
——这层楼已经下班。
——清洁人员这个时间都下班了。
——楼梯间不是主要通行路径。
——那声音,不属于正常动线。
心跳开始失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手心在几秒钟内变得潮湿。
理智在告诉她不要慌,可身体已经进入了更原始的防御状态。
她盯着电梯数字。
17。
那声音又近了一点。
不急不缓,却持续存在。
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用余光去捕捉楼梯口的方向。
光线不足,她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只能看到一片比周围更浓的阴影,正从楼梯拐角处延伸出来。
真有人!
这个认知落下的瞬间,恐惧不再是模糊的预感,而是具体而沉重地压在胸腔里。
她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空无一人。
电梯还在下降。
逃生通道就在身后,但那意味着要靠近楼梯。
她强迫自己站稳,顺手拿起电梯门口的扫把。
任何过快的动作,都会暴露她的慌乱。
可脚步声突然停了,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那一瞬间的静止,比继续靠近更令人头皮发麻。
电梯数字跳动此刻显得异常缓慢。
16。
她的指尖已经不自觉地扣紧了扫把,指节泛白,喉咙发紧,却逼迫自己保持呼吸的节奏。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继续靠近。
她只知道——
这一刻,她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而恐惧,也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