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是在末班地铁里,发现“走leetcode”停播了一阵。
指尖划过屏幕的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解锁、点开、下拉,像给疲惫的大脑寻找一个短暂的放纵。
可那个熟悉的头像,是灰的。
主页横着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主播暂未开播。
她愣了一下。
这个主播可是雷打不动的准点劳模。
她点进了主页,又刷新了一次,依然灰着。
“奇怪。”她听见自己小声说。
【你自己今天的直播还没做。】主控的声音准时响起。
“饶了我吧,”她把手机按灭,“十分钟必封,号都禁播一周了。我倒想学习学习,别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主控沉默片刻,只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嗯。】
回到出租屋,她草草冲了澡,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就蜷进沙发重新点开了软件。
诶,那个头像,亮了。
开播中。
她指尖快过思考,已经点了进去。
画面加载出来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那是属于荷尔蒙带来的悸动。
看着熟悉的肌肉在运动,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主控在她脑海里轻轻啧了一声:【这么高兴?】
“这是健康生活,”她盯着屏幕,声音却有点虚,“……学习一下怎么运动。”
她还记得第一次刷到这个主播,是大三在卷厂实习那年。
凌晨两点,失眠,随手点进一个只有个位数观众的直播间。
没有脸,灯光很糙,镜头里的人甚至有些笨拙地做着运动——肩背略厚,动作生硬,节奏总慢半拍。
可偏偏有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明明不得要领,却不肯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划走。
或许是因为那种还有人跟她一起努力的笨拙,好笑,却有共鸣。
她记得她留言提醒:【这个动作可以慢一点。】
他听进去了。
下一次直播,他真的慢了。
后来她又说角度不对、灯光太硬、这里该停一拍。
他居然一条一条地按照建议改。
就这样,她成了他最早的观众,也是他最早的导师。
等她回过神来,这个账号已经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特色——克制、停顿、欲说还休的张力。
全都精准地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有些深夜,她梦见的会是那个没有面孔、却处处合她心意的轮廓。
后来他渐渐有了些人气,依旧不露脸,从未停播。
今晚的直播间也格外热闹。
弹幕滚得飞快,她下意识点了个赞。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的,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温柔:
“来啦……谢谢微微的点赞。”
许知微整个人僵在屏幕前。
……他在叫她?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手指已经敲出一串混乱的符号:【啊?!?!???!!!!】
心跳撞得耳膜发痛。
就在这时,主控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异样:
【宿主。】
“嗯?”
【有件事……按理说不该现在告诉你。】
她皱眉:“说。”
【如果系统检测到网络另一端是你现实中认识的真人,将自动显示其真实身份,而非虚拟ID。】
主控停顿了一下,【这个功能本应在累计解锁上千次幻想后开启……但你只剩三个月了。】
它声音很轻,却像带着诱惑:【要破例给你试一次么?】
许知微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了这么久的男主播,不会是她爸吧?
一想到这里,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但很快又摇摇头。
——现在的肌肉服,没有以假乱真到那个地步。
但心里的不安还是让她没忍住,开口道:“……试。”
下一秒,视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清洗而过——直播间右上角,那个她看了七年的ID“走leetcode”,像水渍般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让她血液倒流的汉字:
——程迦。
啊?
啊?!
啊????!!!
回忆在那一刻被撕成碎片,所有灼热且潮湿的梦境——那些她在深夜放任自己沉溺的spring梦,那些肌肤相贴的体温、交错的呼吸、绷紧的脊背——突然全部有了清晰的脸。
是程迦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脸!
是那个在晨会上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驳回她方案的脸!
是那个在半夜会工作群里@她追问进度的脸!
是那个她今早还试图用衬衫第二颗纽扣去勾引却毫无兴趣的脸!
羞耻与惊愕如冰火交织,瞬间将她吞没。
她有病吧???
竟然会馋周扒皮的身子??
这要是被周扒皮知道了,她——
啊!!!!!!
许知微的脚趾尴尬崩溃到忍不住疯狂抠动,但很快理智又占了上风。
还好。
还好,他不知道。
不幸中的万幸。
她的脸面还在。
这也不能怪她对错误的人产生欲望,谁能想到那个严谨、冷漠、没有人类情绪的周扒皮私下里,竟然做这种主播?
荒谬感如潮水般涌上,紧接着,不解迅速压过了慌乱。
对啊,为什么?
公司要不行了?
CTO的薪水都不够,需要他这样赚外快?
还是说——这人本就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癖好,白天用规则禁欲,夜晚用匿名纵欲?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个发现都像一把突然递到她手里的钥匙——一把可能打开程迦这个人的钥匙。
弹幕仍在滚动,音乐兀自流淌,屏幕上美好的肌肉还在跳动。
许知微冷静下来后,悬在屏幕上的手指,不再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