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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翳与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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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我改观的是那年的平安夜。”冯雪姝目光像是穿透了眼前的霜雾,落向遥远记忆深处。“那天晚上,大家都在讨论国内的局势,气氛很紧张。有人提到南京政府与德国的军事合作,言辞激烈,甚至有人直接质问你的立场。”

陈妤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对那天的情景记忆犹新。“是啊,那天确实挺热闹的。我记得你当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是在观察你。”冯雪姝坦然承认,“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应对。结果你直接站了起来,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

“我说了什么?”陈妤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

“你说,‘我不是来为谁站台的,我是来学习的。如果你们觉得我的存在是个威胁,那我随时可以离开。”冯雪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钦佩,“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完全没有被激怒或者,慌乱。你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也敢于直面别人的质疑。那一刻,我特别欣赏你那种率真的勇气。”

陈妤笑了笑,目光中带着一丝自嘲。“其实我当时心里也挺紧张的。毕竟,那是我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明立场。但我很清楚,如果我不说清楚,以后的日子会更难熬。”

“你说得对。”冯雪姝点了点头,“从那以后,我开始试着了解你。后来我发现,你其实和我们一样,只是想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

“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说罢,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陈妤唇间逸出,于寂静的空气中悠悠飘荡。

冯雪姝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妤的脸上,眼神里带有几分歉意:“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我渐渐意识到,你只是一个……想要改变些什么的人。”她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去年七月我刚毕业不久,你约我出来吃饭。喝了一点酒,然后在树林散步时,又说了很多话。”

陈妤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笑意:“是的,那天我趁着醉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关于国内,关于战争,关于……我的家人。

冯雪姝点了点头:“是的。你说你祖父是南京政府的一名官员,他只认为女子应该安安稳稳地读书,嫁人,过平凡的生活。可你偏偏选择了这条路。你还说自己初到黄埔军校时,所有人都觉得你坚持不了多久,但你硬是咬着牙挺过来了。你说你不想让别人看轻你,更不想让自己失望。”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虽然你是由宋庆龄夫人派遣而来德国这边,但想到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德古日,唐女士和沈女士她们。你不仅要趁这次机会证明自己,更想做些什么以此避免重蹈覆辙。”陈妤的目光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深邃的、如悠长诗篇的夏夜。“没想到我喝醉了这么啰嗦。”

冯雪姝也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还好咯,挺独特的思想。”她裹紧绯色毛绒围巾,指节因寒冷微微发红。"前面就是博物馆岛了,要绕过去还是走蒙必友桥(Monbijoubrücke)上?"

“走桥上。”陈妤望着河对岸新古典主义建筑群,普鲁士蓝的穹顶覆着皑皑白雪。她眸色流转,眼捷覆上青影。

“对了,你前面提到在军事学院里有个能说的上话的女管理员,她是个怎样的人?”

“她叫洛丝特,是个很有趣的人,比我大四岁,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时不时还会给我推荐一些新出的书籍。”

“这挺好的。”

桥下的施普雷河静静流淌,冰层与活水交错。陈妤竖起大衣领子,看着自己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冯雪姝突然开口,鞋跟叩击桥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前天我在医院遇到个有意思的病例,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持续高热十天,所有常规治疗都不见效,最后用了1932年德国拜耳公司研发的百浪多息。”

陈妤顿时来了兴致:“哦,这药1936年还被《柳叶刀》再次报道过呢。而且对链球菌感染效果很好。”

冯雪姝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没错。用药24小时内,她的体温就恢复正常了。就是成本太高,价格贵得离谱 。”她微微皱眉,有些无奈,“像夏里特这种大医院才有足够预算采购,下面的普通医院每次只能分到几支,根本不够用。”

霜雾在大街的鹅卵石路面上浮动,像一层流动的纱。

“这世界发展的真快呀,1916年英国首次投入战场的钢铁巨兽-马克I型坦克,到1918年德国投入战场的A7V坦克,仅仅20年光阴流转也逐渐被层出不穷的新型装甲装备所替代。”陈妤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古德里安少将的理论正在改变整个战争形态。上周,他的好友在柏林陆军大学进行了军事演讲。未来不会再是传统单一的步兵冲锋模式。必须深度挖掘并最大化发挥坦克在机动性、火力与防护力上的独特优势,构建以坦克为核心的高效作战体系。“装甲部队不是步兵的辅助,而是决定战役胜负的利剑。”这句话简直如一记重锤般。”

“就像去年“秃鹫军团”在西班牙战场上投入的一号轻型坦克?"冯雪姝压低声音。

陈妤点点头,黑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但真正的装甲集群战术比那复杂得多。坦克不是移动堡垒,而是进攻的矛头。"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需与空中力量配合,比如俯冲轰炸机,摩托化步兵也要跟进。指挥通讯虽仍有局限,但这种模式还是需要进一步探索适应。”

“有时我会想,我们在这里学到了这些东西,将来会用到谁的身上?德国人,日本人还是?”

“别想太多啊。”冯雪姝轻声打断她。“知识本没有错,重要的是使用它的人。”前方突然传来引擎轰鸣。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默契地拐到一旁,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奔驰540K宽大的车身稳稳碾过结冰的路面,厚重的轮胎与冰面摩擦,发出沉闷声响,彰显着威严。紧随其后,线条优雅精湛的霍希853 Cabriolet B轿车翩然而至。

年轻的警察移步上前,就在这时,车窗徐徐降下。那张逐渐清晰的面孔,瞬间击中了陈妤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

一年前在慕尼黑步兵学校的军械库里,正是这个叫赫尔特·克劳斯的少尉,用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抚过陈列的毛瑟步枪,对刚来的学员们说:“真正的战争美学在于精准的毁灭。”

“那精准的齿轮终会咬碎自诩为操纵者的手指。”她当时听闻此话,在心中暗自啐斥。

此时再见,她别过头去,装作整理围巾。

(二)

商店里,由玛琳·黛德丽的香烟画片拼凑而成的肖像集被裱成相框悬于墙上——她的微笑、她的冷漠、她半阖的眼睑,那种著名的、带着慵懒的挑衅目光,全都被定格在24张小小的纸片上,像是一个一个个抽离了重量的梦,诉说着某种难以言明的存在。她的面容半明半暗,嘴唇微启,仿佛在嘲弄着这座城市日益沉重的空气。

店主婆婆是个精明的实用主义者,她不在乎这些画片作为收藏品的价值,只关心它们能否吸引顾客驻足。而确实,每个路过的人都会抬头看上一眼。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形象更能刺激消费了。

周姚肩扛一把锄头,锄柄末端的麻绳勾着只铁皮桶,桶底斜插着两把崭新的手铲和几袋蔬菜种子。她稍稍停歇,打算买只新牙刷,牙膏在这个时代相对较贵,就买包同样有清洁效果的小苏打粉作为替代。

橱窗上的霜花在正午暖气下开始融化,水滴沿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泪痕。

"一共两马克十五芬尼。"店主婆婆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要包装纸吗?”

周姚点点头,接过包好的牛皮纸后,便将其塞进铁皮桶。

“念伊,我也该准备回去补一觉了。”

“行,那我送你到站台。”陈妤话音刚落,目光穿过朦胧的雾气,突然在商店深处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周姚吗?"她碰了碰冯雪姝的手臂。

冯雪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周姚刚走出店外,肩上扛着一把锄头,铁皮桶里插着几件农具。她穿着厚重的呢绒外套,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发梢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姚姚!"两人疾步掠过,嗓音陡然拔高。在冷冽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周姚闻声回头,微红的脸庞上绽开笑容,三步并作两步折返回来。"阿妤!雪姝!"她呼出的白气在围巾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你这是要去开荒?”冯雪姝笑着指了指她肩上的农具,松针香气被寒风吹散了些许。

周姚将锄头换了个肩膀,俏挺的鼻尖上还沾着片雪花:“我打算在室内种点豆芽、欧芹和细香葱。”接着,她揉揉手,拂去围巾的冰晶

“然后在开春时种些羽衣甘蓝和胡萝卜。”

陈妤将靴尖在地上磕了磕,抖落几颗碎石。“哈,你这准备工作做得细致,连工具都挑得这么讲究,看来是铁了心要打造个室内小田园。”

周姚浅笑,眸中泛烁着灵动的光:“那可不,我想着在这异国他乡,也能尝到点自己种出来的新鲜味儿。再说,看着它们一点点冒芽、长大,心里也舒坦。等到时种好,顺便给你们送些。”

“没事,到时候再说嘛。”

冯雪姝的目光掠过她肩头的锄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阿黛勒说你在打听电话装机的事?”

周姚调整了下锄头的位置,铁皮桶发出叮当脆响:"可不是嘛,前段时间在邮政总局和电话局来回跑动。现在总算把手续办齐了,明天就有技师来布线。”

在这个时期,对于一般民众而言,电话并非生活刚需,且后续的维护与月租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整个社会处于纳粹政府的严密管控之下,电话线路更是存有被监听的风险。可因为原主母亲大使馆外交部前秘书的身份,以及从今年开始便惶惶难安的一连串历史事件,她略微犹疑产的心便被某种冷硬的决意凝定。

陈妤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靴跟碾碎一片薄冰:"比寄往上海的航空信贵吧?"

"肯定的,但还行能接受。有时候和家里、朋友之间联系更方便些。"周姚最终选择了部分真相,"反正平时没买什么奢侈品,安装就安装吧。"她在心里默默补充:“哪怕在以后,它成了一坨废铁。

三人曳着碎步在砾石小径上缓行,陈妤沉声说出疑虑:“我一直想问,玛琳1930年就离开德国前往好莱坞了。后来她在电影《摩洛哥》里有穿西装亲吻女演员面颊的镜头,要知道,德国在1935年通过了《刑法典第175条》,明显是抵制这类内容的。但却仍旧大肆印制关于她的香烟画片这点就很奇怪,这是想把她请回国吗?可要是真这样,又要怎么跟公众解释呢?这事儿啊,真是讲不清道不明哦。”

是呢,历史上纳粹政府曾三次邀请黛德丽回国,希望她成为电影艺术领域标志性的“瓦尔基里”(女武神)。1933年,刚上台不久的希特勒非常希望玛琳·黛德丽能为德国“效力”。1936年,宣传部长戈培尔在巴黎与黛德丽进行秘密会面,一年后,玛琳·黛德丽在英国拍摄《天命》时,被派遣而来的特使企图用诱人的条件说服她,但都被其屡次拒绝。黛德丽也曾打算将计就计接受戈培尔的请求,利用浸了剧毒的发夹将希特勒杀死在床上。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周姚此时,唯有缄默以对。

冯雪姝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了一圈四周,随后脸上绽出一抹看似轻松的笑意,轻声说道:“几年前,玛琳和黄柳霜一起出演的《上海列车》刚上映时,我还挺想去看的。结果了解剧情之后,我可太庆幸没浪费那电影票钱了。人呐,就是这么复杂。只要别人觉得你身上有利可图,那点道德瑕疵,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在街上还是少谈这些敏感事吧”

陈妤点点头,兀自一笑。

临行分别,三人都各有各的事,陈妤下午要回学院进行枪械训练,冯雪姝要补觉养神。周姚要整理屋内那些瓶瓶罐罐,不知怎的,她脚步微微一顿,眸色暗了暗:"有时候我真想..."

"想什么?"冯雪姝问。

"没什么,"周姚摇摇头,"只是希望春天快点来。"

(三)

“夫人,您这腿部淤血引起胀痛有多久了?”周姚用镊子夹起浸过碘酒的棉絮往患处涂抹擦试,然后轻轻按压,光晕像融化的蜂蜜般流淌在低垂的额角,正一寸寸舔舐着她眼睑的阴影。

玛嘉蕾特夫人眉梢微锁,指尖无意识地绞紧膝头的蕾丝手帕,声音有些低沉:“其实都是多年前遗留下的老毛病了。用药膏也好不断根。今天下午在外面楼梯踩空摔了,当时就青了,想着观察一阵,结果越来越疼。所以才麻烦你用针替我放血缓解。”

周姚仔细端详着玛嘉蕾特夫人腿部的淤青,她心中暗自思忖,这陈旧的淤血积滞已久,再加上新伤,确实棘手。

“夫人,您这情况确实有些复杂。陈年淤血未散,又添新伤,导致气血阻滞,不通则痛。”周姚一边说着,一边从医药箱中取出采血针,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擦拭消毒。

维奥拉趴在沙发扶手上,被伊芙琳轻轻扯了扯衣袖:“维娜,稍微离远一点。”

“过程可能会有些许疼痛,还请您忍耐一下。”

玛嘉蕾特夫人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但还是强作镇定。“周小姐,我相信你的医学专业水平,你就放心施针吧。”

周姚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找准穴位,手中的针如灵蛇般迅速刺入皮肤。

血液顺着针尖缓缓渗出。她仔细观察着流出的淤血,颜色暗沉如墨,

“妈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维奥拉咬着嘴唇,担忧地看向母亲。

玛嘉蕾特夫人强撑着微笑,额角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放心,周小姐的手法很稳。”周姚将用过的采血针和棉球收进装废物的小盒子,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玛嘉蕾特夫人腿部的淤血已经放出大半,皮肤上只留下几个细小的红点,像被玫瑰刺轻轻扎过。"感觉好些了吗,夫人?"周姚用新棉球清理伤口擦拭着治疗部位。

玛嘉蕾特夫人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她试着活动了下腿,惊喜地发现那种沉重的胀痛感已经减缓了大半。"真是太感谢你了,周小姐。这几针下去,连带着骨头缝里的寒气都消散了不少。”

“夫人,这只是暂时缓解。您平时可以多用热毛巾敷一敷,促进血液循环。平时也要注意保暖,避免久站或久坐。如果后续还有不适,最好再找个专业的骨科医生做个详细检查。”

“嗯,明白了。会注意的。”玛嘉蕾特夫人点点头,

“诶,周,我觉得你刚才用的针法好独特哦。”伊芙琳睫毛忽闪着,眼尾微微弯起“和我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是和中国那边的医生有关吗?”

周姚笑了笑,解释道:“算是吧,不过更偏向西医的放血疗法。中医的针灸更复杂,涉及经络和穴位,我学的是现代医学,所以手法上会更直接一些。”

“那……会不会很疼?”维奥拉小声问。

“哈哈,会有一点刺痛感,但比起淤血胀痛的折磨,这点疼算不了什么,你妈妈很勇敢。”

维奥拉抿嘴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那我现在去给你拿热毛巾!”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匆匆跑向浴室。

伊芙琳看着妹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姑娘,不要这么急躁啊。”

周姚笑了笑,将医药箱合上:“做事利落飒爽,这挺好的。”

玛嘉蕾特夫人轻轻拍了拍沙发,示意周姚坐下,“周小姐,别忙了,过来歇会儿吧。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暮色渐沉,壁炉里的火焰跃动着缠绕新添的桦木,火光将绒毯映染成暖洋洋的琥珀色。

“周小姐,留下来用晚餐吧。”用热毛巾敷过后,玛嘉蕾特夫人撑着沙发扶手想要起身,被伊芙琳及时按住肩膀,“妈妈,您刚治疗完需要静养。我去厨房准备就好。维娜,你也坐这儿,一起聊聊天。”

周姚连忙摆手:“啊,不用麻烦你们了,我下午吃了东西的,回去还得整理一下学校里的一些资料。..”

“这怎么行?”伊芙琳已经站起身,她眼眸里漾着温和的固执:“你帮了忙,至少让我们表达一下谢意。”

“对啊,吃个饭再回去嘛。”维奥拉也在旁推搡着说。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周姚终是笑着松口。“但请允许我到厨房打下手。”

厨房里,周姚站在伊芙琳身旁,将洗净的胡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刀锋与砧板相碰,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像是在为她们的谈话打着节拍。

伊芙琳将围裙系在腰间,金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正熟处理一条鳕鱼,"周,你妈妈最近有来信吗?"

“嗯,前段时间,都收到过几封,最近还没有。”

过了一会儿,伊芙琳突然又问:“周,那你想家吗?”

周姚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对上伊芙琳那双清澈的银灰色眼眸,那里面没有试探,只有单纯的关切。

“有时候会。”她轻声回答,“尤其是天气冷的时候,会想起老家取暖的火炕,还有炖的热汤。”

将处理好的鱼放入盘中,手洗净后。伊芙琳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柏林的一月总是最难熬的,但等春天来了,就会暖和很多,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郊外野餐,我做的三明治可是一绝。”

周姚也笑了:“那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很轻“其实……我妈妈年轻时经历过很多事,身体才会落下病根。但她从来不愿意多说,也不愿意麻烦别人。”

周姚侧头看了她一眼。“一切都会好的。”

这句普通的话,对于此时算合适的宽慰吧。

“嗯。”

很快,黄油在锅里滋滋化开,油花裹着新鲜迷迭香在高温下舒展身姿。空气渐渐变得浓稠而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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