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魄依钩样小，扇逐汉机团。细影将圆质，人间几处看？”来来往往的人群令周姚生出感慨，她嘴中喃喃吟诵这几句诗。

夏、秋、冬交替更换，这几个月的经历可谓是百般滋味，分不清甘甜与苦涩。

瓦莱莎，我的好友。不知此时的你又在做些什么，会不会因为我的突然消失而感到惊异呢？

“阿姚，这是唐代才女薜涛的诗作《月》？我挺喜欢最后两句。将整个立意都升华了。”冯雪姝用手捧住飘下的雪花，看着它在掌中化为凝露。“月有阴晴圆缺，是世间恒久不变之定律。不知此时又有谁在细细欣赏这番景象？”

陈妤一脚踢走掉在地上的树枝：“她在写这首诗的时候，也是希望自己能遇到有共鸣的朋友吧？就像遇到喜欢的事物、景色也总会想第一时间分享给熟悉的人。”

“是这样的。”周姚取出放在兜里的毛绒厚手套戴上。“因为彼此了解所以没那么多顾虑。”

“开头两句也挺有意思。廖廖数字就勾勒出月亮从弯到圆的动态变化。”点点星光映入陈妤眸中。数字就勾勒出月亮从弯到圆的动态变化。”点点星光映入陈妤眸中。“写文也应该这样，精悍、利落。不堆砌空洞的华丽词藻。”

“哈哈，每个人的写作风格不同。就例如谢婉莹和丁玲。”冯雪姝深吸一口冷空气。“你无法想象这两人是生活在同一个年代。”

“谢婉莹那篇《我们太太的客厅》不写的挺刻薄嘛。”周姚想到今后冰心在自己男儿吴平犯错时，宽恕平和纵容他。对儿媳陈凌霞就是各种不满和束缚。这种态度是真的令人感到恶心。正是这种溺爱，导致吴平一次次放低底线，最后多次出轨。

“讽刺林徽因自视清高、矫情造作被人家得知后给她寄了一坛子陈醋。”

“哦，好像是从徐志摩坠机事件开始，林徽因就被各种针对。”

陈妤思索着。“ 说她生活混乱，与男人纠缠不清。”

“还将徐志摩的死怪在她头上。”周姚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就因为他的死，所以对一个不了解的女性产生恶意污蔑造谣。徐志摩给林徽因写的那些所谓的情书，难道不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吗？谁逼迫他了？甚至还威胁自己妻子张幼仪打胎，说有人坐火车出事死了，别人就不坐火车吗。结果在飞机上自己一语成谶。”

“褪去有些男作家表面光鲜亮丽的文字，里面就是一坨冒着绿水的腐蛆。对他们真的是过于神化了。”说罢，冯雪姝轻弹开飘在手上的灰屑。

“呵，诋毁一个女性的方式就是将捕风捉影而来甚至都不算谣言的东西，无限夸张放大。三人成虎就是这么来的。”陈妤叹息一声，清冷的光辉洒在广场上。

周姚点头致意。“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但这些都是唬人的纸老虎。所以我要通过严谨的医学实验研究，让女性真正了解自己的身体构造。对她们千百年来的诋毁，污蔑终会像碎掉的玻璃一样。男权社会从没有变好，只是巧妙换了另一种符合这个时代吃女人的新方式。””

“这正是我们为之而奋斗的，不能因为在另一个国度就保持着岁月静好。有些东西如奔流的大海般，生生不息。 ”冯雪姝拾起一块石子，又扔向空旷之地。

既然我们接受了教育，就要明白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陈妤的睫毛下覆上一层暗青。“这不是空洞的喊口号。”

“ 是呀，我要做的并非只有那一项任务。”周姚心里逐渐明朗。

“现在人开始多起来了。”冯雪姝将话题转移。“都在等午夜12点的教堂钟声啊。”

“现在人开始多起来了。”冯雪姝将话题转移。“都在等午夜12点的教堂钟声啊。”

“唉，平时晚上11点就已经开始宵禁了。”陈妤搓了搓有些麻木僵硬的手。

“总有特殊的时候嘛。”周姚将脚步放缓。“明天又将开启新的篇章。”

霓虹灯璀璨眩目，将她们的影子缠在了一起。她们将手弄成花瓣的形状，然后合并成一朵。

“哈哈，要是有一台照相机就好了。”

三人在摊位上各自买了杯热红酒，走进一家书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前段时间，周姚路过这家书店时。进去就看见第二排书架放有学习波兰语的注释书籍。也算是巧合，但没有看到俄语的。可她突然觉得，如果没有通过系统正规的学习，读法和口音很容易被误导，到时候就改不过来了。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

店里的人只有廖廖几个，图书管理员趴在前台桌上。有些昏昏欲睡。

对面的小酒馆灯火通明，不断传出熙熙攘攘的嘈杂声。

陈妤眺望着远处的教堂，悠悠开口：“我们确定要在这等12点的午夜钟声吗？”

冯雪姝手里摩挲着纸杯：“那不会，就那一两秒是令人感到激动。时间点过了也就那样。不如回家舒舒服服躺着，还有三个小时呢。”

“对，其实在哪等都是一样。”周姚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对啊。”陈妤俏然一笑。“这里离得也不是很远，能听到的。”

一个身着灰色绒大衣的女人徐徐进入店内，管理员立刻打起精神听她叙述自己想要的书籍。

夜色深浓，她们留宿于冯雪姝家中。洗漱完，几人躺在一张床聊着天，谈论各自的生活，分享彼此间的喜怒哀乐。

“其实，我还挺喜欢冬天。”冯雪姝将被子盖牢，感受着身上带来的暖气。“虽说冷，但是蚊子、各种奇奇怪怪的虫子基本上没有，每晚睡得也安心。”

“确实如此，”周姚皱着眉头。“一到夏天就会有小蟑螂爬进屋。打扫卫生也只是减少一些。”

“还有一种虫子，一到夏天就会飞进屋。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长得黑亮亮的。”陈妤把压在自己脑后的头发给弄出来。“不过这边倒是没有看到。”

“啊，你说的那个虫子是土蝽。”周姚话中透着几分嫌弃。“在上海读大学的时候，一到夏天的晚上就经常在宿舍碰见它。噼里啪啦，到处飞到处撞。而且它飞着飞着自己掉下来。一个晚上就弄死八九只睡也睡不好。只要有个缝，它就往屋里钻。”

“是这样，这东西恶心的很。那个味道跟臭屁虫一样。”陈妤用右手支着头。

“所以城市街边的卫生一定要弄好，尤其是到夏天，什么老鼠之类的臭东西就往下水道爬上来。”冯雪姝用手将深色睡衣的衣角抚平。

“当~叮~当”午夜时分，教堂的钟声回荡在柏林深空。悠远而绵长。

她们打开了相互赠予的礼物。

冯雪姝和陈妤分别收到了周姚送来的坎肩和袄衣。

“哎呀，这上面的纹路像柳叶又像弯月。娟秀又带有锋芒。”两人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哈哈，这是湖南江永一带的女书。我亲自绣的。”

“哇，这文字好独特，你实在太有心了！我们很想知道，它们的意思。”

周姚语调轻快。“小妤，你这袄衣上绣的是。-节并严霜励,志争烈日芳。雪姝，你这坎肩上绣的是。-雌霓亘云外,雺雾尽潜藏。”

“这是一首诗的出句和对句？”

“ 对呀，这源自于明代刘淑的诗作-《闻闺秀秦氏兴兵》。意思是希望我们能克服一切困难，坚持自己的理念，如烈日般绚丽灿烂。

好，未来的事走一步算一步。”

周姚也感受到了朋友们纯粹的心意，她收到冯雪姝制作包装的水果干和一张栩栩如生的肖像画。陈妤用盒子装好镶有羽毛的钢笔和两瓶墨水。中午伊芙琳寄来的两盒杏仁味和榛子味的巧克力糖，润唇油和护手霜她明天凊晨就能收到了。

安稳和舒适感将她渐渐包围，身边的两人早已进入梦乡。

明天将是亲眼见证历史特殊时刻的日子。往后会如何，现在且将其暂时抛之。

（二）

1936年12月25日-情报安全局总部大厦

□□.舒伦堡叩响了办公室门。门推开后。莱因哈特.海德里希从办公椅起身。他直视着舒伦堡，一双细狭灵活的眼睛深遂锐利。

“局长先生，”舒伦堡率先开口，“最近中、日、苏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而且根据德国驻中、驻日大使馆所得的情报，西安事变和平解决了，蒋与共方好像达成了某种协议。”

海德里希面无表情的接过呈上来的文件 ，细细翻阅着。过了一会又将目光转移到舒伦堡身上“你还算可靠，看来这一年在缪勒手下学到了不少东西。这份资料我会亲自交予元首。呵，之前本以为是中日之间的事。没想到苏联也掺和了进来。这就有点意思了。”

舒伦堡点了点头，继续补充：“苏联自德国与日本签订协议后，就开始进一步推动中国抗日。西安事变后，日本驻华外交官一直在探查蒋是否真的对张妥协。好想方设法阻遏中国联苏抗日。尽管中国政府表面上达成了协议，但内部矛盾依旧尖锐。所以，元首对日本是一种什么样的看法？”

海德里希背对着舒伦堡，沉思了一阵。然后转过身：“签订了协议，就要无条件支持吗？德国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是最为重要的。当然，对于苏联这个国家，是一定要保持警惕。如果它有什么越线的举动，就采取措施进一步限制。”

“ 那么，局长先生。”舒伦堡抿了抿唇。“对此是要持以观望态度嘛？”

海德里希将文件叠好。

“前段时间，元首召开了一次会议。他明确强调：通过这次事件，如果能两边获取到一些东西是最好的。要密切关注中国和日本的局势变化。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要将计划改变。确保德国的利益不受损害。”

舒伦堡走后，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海德里希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局长，贝伦茨的行动有进展了。他找到我们所需要的案卷了。”

“确定是关于图哈切夫斯基的？”

“是的。”

而且还包括了。。陆军高官与苏联统帅部代表之间的谈话记录。”听筒那头的呼吸声清晰入耳。

“很好，这件事情不得有任何差池。。还要紧盯苏联国内对于图哈切夫斯基的舆论风向。另外，如果斯科布林这头老公熊敢在眼皮底下耍什么滑头，那我就偏要证明他所提供的那些假材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挂完电话，海德里希已经在心里酝酿出一个完美无暇的计划。只需要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刀柄部分即将打造完毕，而最合适的刀身便是苏联最高领导人-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

（三）

昏暗废弃的地堡中，墙面斑驳陆离。腐臭黏腻的液体滴在地上啪啪作响。周围弥漫着化学药物刺鼻的金属气息。“啊！”其中一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隐蔽狡猾的生物拖拽入黑暗之中。枪支开火的砰嘭声瞬间填斥了整个空间。不一会儿，大量子弹壳就散落一地。但那些恶灵似是感知不到，依旧缓步前进。灰败的面容，令人胆寒的军装。某种尘封已久的东西正在死而复生。

惨叫声不绝于耳，墙上喷满殷红血渍。随着最后一位队友心怀不甘的倒下，那些恶灵快步逼近，她缓缓闭上双眼。拉开炸弹的保险销。。。

八音盒发出的旋律深远悠扬，盒里的陶瓷小人越转越欢。羊皮纸制作而成的书籍正往回快速翻动。茜茜公主的画像出现在眼前，下一秒嘴角上扬至令人瞠目结舌的弧度。众多诡谲鲜艳的卡通人物嘻笑着将她渐渐包围。。。

镜头拉远，啤酒馆内，男人在台上挥舞双臂，向台下看客灌输他的观点，话辞慷慨激昂，神色近乎疯魔。她躲在暗门，将枪口瞄准他的左胸。子弹轻盈划过击穿胸膛，此刻的一切如同放了慢倍速般。男人从台上跌落而下。一片绯红浸湿大半衣襟，格外哀丽悲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慌失措。纷纷狼狈逃窜而去。。。

电车咣咣当当发出响动。周姚把头靠在玻璃窗上，午夜时分所带来的惊扰还在令她心有余悸。《前哨》是她高中时看过的英国电影，不懂为何在梦里自己会带入到其中。究竟是思虑太多还是有什么预兆、隐喻？打破规律的东西会引起蝴蝶效应吗？窗外的冬景就像ppt播放的幻灯片，不断变换又渐退渐远。

不多时，电车停靠在目的站点-夏洛滕堡区-　威尔默斯多夫大街。周姚调节好状态便勿忙走出车门。

车上人群所带来的暖气很快消逝无踪。凛风扑鼻而来吹得头有些闷痛，她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将帽檐稍稍压低。

家里的月经用品已所剩无几，刚好来到这里就先在附近逛逛看吧。这个时期，大多数欧洲女性来月事都是用月经带、月经棉条和早期月经巾。开始，周姚是真不习惯使用这种月经巾，它与带有自黏性的现代月经巾有很大区别，其两边都有束带，看起来像宽大的口罩。但在这个时代能有也算是可以了，将就将就呗反正一两个月也只来几天。

左手边一百米处正好有家药店，周姚推开门。售货媛正用镊子从称盘中取出治疗咳嗽的草药-长叶车前（Spitzwegerich）。她动作麻利、灵敏，随后用袋子装好递给顾客。

见那位顾客推门而去，周姚便向售货媛说出自己的需求。

“小姐，请问这里有买月经巾之类的女性用品吗？”

“ 有的，看你想要哪种喽。”

售货媛将她带到第二排中间的橙色药柜前。

“喏，这是我们最近进来的Kotex牌月经巾，很多女顾客都挺喜欢的。”

“液体吸附性如何呀？”周姚询问起。

“小姐，这倒不用担心。出行、躺着睡觉都不会漏。若不满意的话，旁边摆的是Modess牌和Tampax牌月经棉条。但月经棉条我们进的比较少。舒适度的话看个人选择。”

她看了眼月经棉条的价格，还是月经巾实惠些。

最终，周姚买了三袋月经巾和一袋月经棉。

售货媛把这些打包好后，周姚便将其放进碎花帆布手提包。

（1888年，欧美发明一次性月经护垫。一战中美国女护士用绷带加药用棉花，制作出最早的抛弃式月经棉。1912年，美国人用软布包裹棉纤维和吸水纸浆做成长条状棉垫，发明现代月经巾。1921年，第一块抛弃式月经棉，由美国金百利·克拉克公司（高洁丝Kotex品牌）成功制造，月经棉进入量产时代。1927年，美国娇生公司出品摩黛丝（Modess）抛弃式月经棉。1933年，世界第一个抛弃式棉条“Tampax”问世。月经杯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867年，使用时是通过一个置入位置更靠近宫颈的袋状物连接着钢丝，并用腰带加以固定。这个设计是月经杯的早期形式。1937年，美国女演员利昂娜·查尔默斯申请了一项由乳胶制成月经杯的设计专利。至此，第一款现代月经杯诞生。）

远处，隐隐可听见军工生产厂的机器传出隆隆轰鸣，上方烟囱如同巨兽的鼻孔不断吞吐着滚滚浓烟。这些浓烟仿佛是黑色的绸带，在空中翻腾、扭曲最后逐渐融入灰蒙蒙的苍穹。

“ Maria durch ein Dornwald ging, Kyrieleison ~Maria durch ein Dornwald ging ~der hat in sieben Jahren kein Laub getragen...”修女们清灵瞭亮的歌声贯穿整个教堂，并随雾气飘散开来。她们所唱的正是著名的圣歌-《Maria Durch Ein' Dornwald Ging（玛利亚走过荆棘丛林）》

银行开门后，周姚将身份证明文件递给柜台人员以此查询账户余额。挺好，没那么糟糕。

出来后，她找了个长椅坐下。一只太平鸟轻俏蹿过行人头顶，随即飞往天际。不一会儿，一辆汽车停靠在路边。

“ 阿周！”陈妤摇下车窗，一头短发肆意利落、独具一格。“久等了吧。”

周姚轻轻摇头“也不是很久，银行开门才一阵。我刚办好事情。”

冯雪姝缓缓打开车门。“因为护照需要更新，我和念伊也是忙到现在才弄完。”

上车后，周姚的目光很停驻在陈妤的短发上。“呀，小妤。你剪头发啦？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诶。”

“怎么样？挺不错吧。虽然说之前头发也不是很长，但平时在学院内的训练课程中，终归是有些不方便。所以今天早上我就自己剪了个短发。”陈妤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照镜子时感到人都充满精神气儿了。”

“这发型太适合你了，颇有女杰英勇豪爽气概。”冯雪姝眼眸微弯，似纤纤月牙。

“哈哈，我自己也这样觉得。”

“明天下午我就要回军校去了，”陈妤脸上有瞬间失神，很快又舒展笑颜。"不过现在才十点多。我们去柏林附近的波茨坦逛一圈吧。”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行驶至这座历史久韵、闻名海外的城市。这里曾是普鲁士的首都，撰写过辉煌宏大的诗篇。一切荣光化为烟云，过往浮尘随风去，新旧交织续残梦。

著名的无忧宫（Schloss Sanssouci）静静伫立于六阶弓型台阶之上，因为冬季的缘故，台阶两旁的葡萄架绿叶早已掉光，只剩下粗壮、光滑的枝条，却也增添了几分安详孤傲的稳重感。从表面圆润细腻的线条、细节繁多的浅浮雕与装饰便可看出这是融合了巴洛克和洛可可风格的宫廷式建筑。它的外墙是明朗而宜丽的鹅黄色。宛如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低吟着岁月流转。呵，大概是当时的统治者腓特烈二世担心夜长梦多，也希望能得到片刻宁静。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只能以此名寄托自己所思。

陈妤从车子后备箱取出便携式相机，随后开始调整聚焦和参数。

“这相机是当时临行去往德国前姑母赠予我的。它跟着我到处奔波快两年多了。今天为了拍照，我还专门回了寝室一趟。”她边拔弄边絮叨着。

“哇，这一看就是Zeiss（蔡司）生产的。老牌子了。”冯雪姝站在旁边打量观望。

“嗯嗯，我手里这台就是蔡司Nettar系列的折叠式相机。”陈妤侧转过头，她的鼻尖开始冒出点点细珠。

“嗯，方便携带又容易操作。应该挺受一些摄影师的喜爱。”说罢，周姚拂去额间的飘雪。

先拍几张照纪念一下吧。阿周、俪姀。你们站在台阶右边。摆出自己认为最合适的的姿势。”检查好相机后，陈妤通过转动卷轴将胶卷上卷到拍摄位置，

“有人上来了，让一下不要撞倒她们。等人走了再拍。”陈妤赶忙提醒，随即也退到一边。

“继续继续，诶，表情自然些。你们靠近一点，靠近一点。动作不要僵硬，保持住。好，就这样。”

随着咔嚓几声，此刻变为永恒。

之后，陈妤指导周姚操作这台相机，开机、上卷、对焦、设置曝光、构图、按快门。虽说功能结构与现代相机还是有些许区别，但也没那么难使用。

“小妤、雪姝你们摆一个时髦独特点的的姿势。好，3 2 1。咔嚓！”

“来来来，我再给你们拍几张背！影图。动作灵动、活泼一些。ok， 3 2 1。咔嚓！"

拍完照后，她们继续沿台阶拾级而上。

“我记得无忧宫的德语-Schloss Sanssouci是取自于法语吧？”陈妤拢了拢衣领，语气轻描淡写。

“嗯嗯，源自于法语-sans souci，意思是没有烦恼，无虑无愁。”周姚浅笑答复。

“其实就是人的一种精神寄托和遐想。国外的乌托邦、伊甸园、象牙塔 ，中国的大同社会、世外桃源都是如此。与现实对比就有一种讽刺拉满的效果。”冯雪姝蹙额沉思“人欲无穷，有人甘于奋斗，积极上进。有人安于现状、麻木不仁。有人自私贪婪、野心勃勃，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每个人的思想性格是有差异的。”

“是这个道理，就是因为有竞争攀比，科技才会得到发展。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无法实现的东西和画大饼没区别。”周姚不紧不慢说着，远处的枯树迎风颤抖。

“只提出空想却没有参考社会的时事政治，天真幼稚且与实际相悖。只一味的逃避沉迷于和平的幻想中，却不知这一切都是要付诸实践行动。”陈妤话中透着丝丝鄙薄之意。

“ 时间终会让逐渐腐败的物质化为虚无。”不知为何，周姚的脑中突然闪过这句话。

岁月不曾侵蚀这些建筑半分，只是到处迎风飘扬的红黑大旗实在令人无法忽略。

“圣诞期间景点票价一5马克/人（拍照额外收取费用40芬尼）”售票处位于宫殿正门旁，窗口上吊挂着一张写有标语的牌匾。（当时1帝国马克=3.7656人民币，1芬尼=0.05元）

“啊啦啦。。嘶~嘶。。”爬过多层台阶后，下半身突然涌上一股热流。周姚抚着肚子，那种腹部带来的灼烧沉胀感令她有些难受。

“怎么了？感觉很难受吗？”两人缓缓扶住她的腰部。

“这几天刚好是经期，爬完台阶的瞬间有点血崩。没事，我刚好买了用品，马上找个地方换。”

在询求到售票处工作人员的帮助后，一个短暂的小插曲终于得到解决。

当三人刚进宫殿内部，一座陈列的男性裸身小雕塑令她们不由将目光撇向别处。

“呸呸呸牠下面那坨真丑陋，感觉自己要长针眼了。”

蓝色穹底内嵌入镀金装饰、大理石厅里布满线条的科林斯式列柱。错综复杂的房间、图书馆、音乐厅雕梁玉砌、金壁辉煌、纹样繁缛。古雅浮华的吊壁灯、画廊墙壁上陈列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画作，展示桌上摆放着众多精秀致巧的古董半身像。被称为“花室”的伏尔泰厅到处悬挂着充斥自然风格的装饰绿叶。黄漆墙板上分别贴放有两只仙鹤木雕，却显得有点傻里傻气。帘子后面装有一张柔软舒适的睡床。这一切是当时腓特烈二世仿照法国著名的凡尔赛宫所建造。因此，无忧宫也有“普鲁士的凡尔赛宫”之称。

半个多小时后，她们从宫内走出，罗马古典风格的环廊外摆有几张长椅。游客坐在上面或放空身心或相互交谈。不远处的一排浅色磨坊小屋被周围的冬季绿植所簇绕。上面旋转的风车展示着独特的田园风情。

无忧宫两侧各建有一座网状镂空的浅绿色凉亭。顶端和亭身都镶嵌着镀金的奢华雕饰。

她们来到右侧的亭内歇息，东侧的凉亭旁可以看到腓特烈二世早已建好的墓地。直到两德统一后的1991年8月17日，他才被安葬在那。

周姚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水，整个上午下来她的唇舌早已干涸无比。

“阿周，你现在觉得下面有什么不适感吗？”陈妤关切询问起。

“现在还挺好，没什么难受的地方。正常走路也没有火山喷发的感觉。”周姚平淡一笑。

以后将会面临更加严苛的困境，总得想方设法克服。现在这个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冯雪姝用手轻揉周姚腹部，“刚好我家里还有红糖和鸡蛋，晚上回去给你煮一碗，这样肚子也会舒服些。”

此时，陈妤打开相机向两人展示了她拍摄的一系列照片。

“光线取景都很不错诶，感觉不比那些刊登在杂志上的摄影作品差。”

“哈哈，有些夸张了。自己拍着玩儿的。”

“哦，无忧宫外面的花园里有一座著名的中国茶室，百闻不如一见嘛。”冯雪姝笑着提议。

“嗯嗯，那我们休息一会儿就去参观参观。”

中午她们去附近餐厅品尝了著名的波茨坦烤鱼与烩菜。味道不错，厨师还赠送了免费的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