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36年12月24日,清晨-党卫军总部会议室。
西德蒙.冯.哈特曼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军官,声音低沉、狠厉。
“诸位先生,今天召集你们来,是为了讨论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这些对于我们的理念和安全工作是极大的侮辱与挑衅。”
“这些女权主义者,潜逃在国外后。便散播反动言论,与当地势力勾结。实在是居心叵测!”年轻的三级突击队中队长德里克有些义愤填膺。
鲁道夫.施耐德旗队长眉头紧锁。“是的,女权主义者和g党们一直试图煽动民众,破坏我们伟大的国家和社会秩序。哈特曼先生,我们必须采取行动,要加强对边境的监管和防控。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我赞同旗队长先生的观点。" 西德蒙.冯.哈特曼清了清嗓子。“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所以,部门要整顿情报网,修补漏洞。加强对情报的收集和分析工作。再利用媒体宣传,鼓励民众举报身边的嫌疑者。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百。”
一直沉默寡言的二级突击中队长-弗朗茨终于开口:"但也不能太过张扬,当我们怀疑某人时。要从其身边的亲朋好友、组织成员下手,悄悄安插眼线离间ta们的关系。让她(他)崩溃,怀疑人生。再找准时机一网打尽。审讯时,要采用“糖果与砒霜"战术,不仅要严刑拷打,还要攻破ta的心理防线。”
此番言论出来,在场的军官无一不首肯心折。
秘书达瑞娅垂着头,忙不迭用笔记录下来。
“国外也要隐秘安插一些,绝不能当地政府知晓。”鲁道夫.施耐德旗队长补充了句。
西德蒙.冯.哈特曼语气冷峻:“那三位女科学家之所以成功逃往英国,肯定少不了国内女权地下组织的功劳。她们隐秘狡猾,像老鼠一般。对于老鼠,需要的是捕鼠器和掺杂在上面的食物,这就要考验我们的智慧了。但情报要准确、行动要迅速。这是必须的。”
军官们探讨许久,意见达到一致。
鲁道夫.施耐德旗队长总结了此次内容:加强各部门之间的协作与沟通,国内外都要安插眼线。严密监控潜在的逃犯,情报要准确无误,行动要迅速有效。
“我们要忠于理念,为伟大的事业无私奉献,sieg heil!(胜利万岁)”西德蒙.冯.哈特曼右手高扬。
“ sieg heil!sieg heil!sieg heil!”
(二)
周姚睡意正浓,突然被外面《霍斯特.威塞尔之歌》的演奏声给打扰。她刚想骂出口却猝然惊醒。姐,冷静冷静。这不是现代,而是1936年呐。瞬间,起床气像被戳破的皮球般瘪下去。她跑到洗手间,将凉透骨的水狠泼向自己面颊。此时,墙上的挂钟定格在八点三十。
天空是暗澹的铅灰色,又带着一点点黯然的黄。浊云低垂,沉重乏趣。窗外的树木迎着寒风瑟缩,枝上还挂着昨日遗留的残雪。似一个两鬓斑白,油尽灯枯的佝偻老者。
桌上,肉沫辣子拌面配上一碗青菜荷包蛋汤。炝香、鲜香混淆,热气漫溢。昨晚肚子寡油寡盐,今早就想吃顿重口的。所以硬是要装啾啦,脸皮厚点又会哪么滴?别人的看法很重要吗?
她静静咀嚼着,好好珍惜现在吃得每一顿饭。以后的情况会更严峻。
自1933年起,为了避免将圣诞节与扰太人牵扯上,纳c党便把其重新命名为“Julfest”或“Yuletide”,并声称这个节日与基督教毫无关系——它是一个庆祝冬至“太阳重生的”的日耳曼节日。圣诞装饰品上挂有nc标志,并用北欧神话人物-奥丁(Odin)代替圣诞老人。甚至还改编了《平安夜》的歌词,用来赞美希t勒。实在是拧巴、矛盾得很。
叠好碗筷后,她打算给花瓶换换水。
“砰!”有东西砸向了外墙,那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她的心似是随着那响动而短暂停泄,手里的花瓶差点碎在地上。
“犹太猪,谁允许你出来到处横的?和你的家人赶紧滚回耶路撒冷。”
她悄悄将窗子开了一半,见几个青年团小登霸蛮的往那犹太女孩身上扔石子。
“瞧这犹太猪,缩得跟小鸡仔一样。哈哈哈!”
女孩身形瘦削而挺拔,发丝凌乱,眼眸瞳孔瞪大,鼻翼微张,充满警惕与戒备。他们身旁牵有一条棕黑色的的笃宾犬。它蹲伏在地,龇牙咧嘴,从喉咙深处迸发出如闷雷般低沉的吼叫。可谓是狗仗人势。
周姚蹑手将花瓶放回原位。
"等等,伙计们,就这样结束,实在太没有意思了。要来点刺激的。”个子高壮的少男戏谑着开口,他轻抚恶犬的头,朝同伴们狡黠的眨眨眼。
“好赫伯,追上她。”语气轻飘飘又带着几分无辜,但表达出的意思却如此恶毒。
周姚听着血块子都要冒起,她想起初中班上那几个喜欢校园霸凌的小v畜,牠们当时也是这般丑恶的嘴脸。劁,真的忍不了了!但冒然出去实在不行,得想个较为稳妥的点子。
随着绳索呲溜一松开,那恶犬仿佛听懂主人的命令。立刻抖擞起精神,吼叫着朝女孩缓缓逼近。
周姚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扫了一眼桌上的短刀。不大不小,刚刚好。那是她日常削水果用的,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嗖-”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沉闷的空气,短刀准确的落在了青年团成员与犹太女孩之间。
周姚默默祈祷着,希望事情的发展一切如愿。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抖。但随即便看到雪地上那把透着寒光的刀,她紧盯着,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和决绝。然后弯下腰,快速将其捡起。
周姚静静观察着,终于缓缓松了口气。
“was?这刀是从哪来的?”他们对此感到十分讶异。
恶犬冲女孩扑过来,像一把黑铁铸造的利箭。“汪汪汪!”,冷风停止呼啸,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
殷红液体喷射洒在一片洁白上,恶犬的背上被划过一道血痕。它痛的呜呜直叫,瑟瑟而退。
“没用的东西,咬死她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孩笑容扭曲,怒目而视。直俏的鼻梁上沾有点点血珠。“如果再这样,信不信我把它的内脏给取出来?”
她将刀上的血抹在脸颊,颇有印度神话中迦梨女神的意味。
恶犬呜咽着,夹着尾巴。畏缩在主人身后,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周姚趴在窗后,手心沁了细密的汗珠。同时也为女孩的行为默默喝彩。
“你,你个疯女人!”他们结结巴巴的说着,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我们一家肯定会离开这里,再说了,也是你们先惹事的。不要把人逼到绝境啊,如果再找麻烦,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疯狂!”她紧盯着他们,神情寒冽,压迫。
““他x的,你们这群寄生虫在我们的国土上还敢这么叫嚣?”其中一个反应过来就要冲向她,却被其余几人给拦下。
“算了,卡尔。她实在没意思。犹太人,你迟早会进集中营!不要再让我们碰见!呸!神经病,真恶心!”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个女孩会有如此强烈的反抗意识。只得悻悻离开。
凌乱的步伐逐渐消失,只听见女孩蹲在墙角的抽泣声。
周姚拍了拍窗子,女孩站起身抹了抹眼角的泪。
周姚冲她恬然一笑,竖起左手大拇指。
谢谢,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女孩声音哽咽,吸了吸微红的鼻子。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诺拉。那姐姐,你呢?”
““我叫skadi,你想进来坐坐,喝杯热茶吗?”
“不用了,我真的不想连累你。”女孩连连摆手。
“呃,好吧,这把刀就送给你了。这是对你勇敢行为的鼓励!”
“嗯~,姐姐,”诺拉有些落寞。“为什么德国政府要将犹太资本家干的事情,安在我们普通人头上?福没共享,苦难倒是平摊。难道一战过后,容克贵族就没有贪污受贿过吗?”
“这就是社会的双标与矛盾之处。可是我要告诉你一点。美国白人也歧视黑人,但在工作薪水方面,黑人男性是要比黑人女性高些的。”
周姚倚靠在窗边,眸色惆然。
“啊?这是为什么?”诺拉感到不解。
““因为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同一个性别。哪怕在外面备受歧视,只要他结了婚回去依旧可以家暴自己的妻子。这就是性别之间的不平等。等你以后再成长一些,就能明白。”
“那以后会慢慢变好吗?”
“会的,但需要我们不断的努力与争取。喏,我去医药箱给你拿包棉签和酒精吧。你手上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划到口子啦。”
诺拉临走时,周姚严肃告诫她,以现在日益严重的局势能尽早逃就尽早逃。为了家人的安全,去往葡萄牙,爱尔兰,英国,瑞士,加拿大都是很好的选择。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牢牢记在心里。小姐,你在德国也要平平安安。”诺拉郑重地握了握她的手。
(三)
Zur Letzten Instanz是一家历史久远的小酒馆,创建于1621年。位于柏林Mitte区,与菩提树下大街只有不到十几分钟的距离。
酒馆外,一棵圣诞树静静伫立,挂着的银色铃铛在风中放出悦耳的声响。树顶端装饰并不是五角星,而是带有日耳曼神话性质的小太阳轮。
门扉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推开后是扑鼻而来的啤酒麦芽发酵味与木香。
“圣诞快乐,几位小姐,你们想喝点什么?”酒保是个30多岁的干练女性,正娴熟的调制着各种酒水。
陈妤几乎是脱口而出。“女士,我要一杯1L,的Berliner Kindl Weisse(柏林酸小麦啤酒),原味。麻烦将其稍微冷却下。谢谢。”
“嗯,我要一杯0.5L的,Berliner Weisse(柏林白啤酒)常温。”在现代,周姚对德国的一些啤酒不是感兴趣,但这是她为数不多喜欢的种类之一,因为它果味浓郁,酒精含量低。
冯雪姝指了指菜单。“那我要一杯1L的Berliner Schwarzbier(柏林黑啤酒),也是常温。”
“嗯,请问几位小姐,要点些主食吗?”
“ “就苹果馅饼和熏肉吧。”
“好,那麻烦你们找个位置,稍等一下哈。”酒保礼貌性的笑了笑。
客人们围坐在各个角落桌旁,低声交谈或独自品酒。现在是中午,所以很少看见那些大兵的身影。她们找了个空桌,将包包放下。
“咳咳,两位姊妹,我有一个值得庆祝的事情要宣布一下。”冯雪姝心情愉悦,故意卖了个关子。
“呦呦,还整起官腔来了。赶紧说说呀。”
陈妤插科打诨,笑着扯了扯冯雪姝的袖子。
“哈哈哈,有啥好消息跟我们分享二两 呗。”周姚调皮的挤了挤眼。
“我被夏里特医院给聘用啦,因为在慕尼黑实习过几个月,所以现在我已经正式成为一名外科医生。”
“哇,恭喜你呀,arzt。今天是平安夜沾沾喜气,沾沾喜气!”
冯雪姝喜形于色,不觉屐齿之折。“五年多的努力总算没白费。天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这样工作下班也方便,没有出市区倒挺好的。”陈妤将绑住头发的浅绿丝巾稍稍勒紧些。
““唉,以后这黑眼圈怕是又要加深了。得亏跟着我阿娘从小锻炼,平日自己也有在运动,不然这身板是真遭不住。而且一些刁钻古怪的病人更是难以应付。”冯雪姝无奈撇撇嘴。
“不用担心。”周姚语气故作老成。“遇到这种人不要和ta废话,直接躲在最贵的仪器后面。到时候医院会负全责。”
““哈哈哈。”两人被这番话逗乐。怕笑声过大,只得强行捂嘴。
““小姐,你们的啤酒。”服务生走到桌前,将冒着气泡的啤酒从托盘取出。
“谢谢。”
“来来来,Prost!”三人举起酒杯,轻轻碰撞。
很快,她们点的主食也端上了桌。
“雪姝。”周姚突然询问。“你是圣诞过后去医院上班吗?”
“ “嗯,办理学校手续之类的,大概要到元旦。而且那里会有一段试用期。
“趁这段时间刚好可以整理会儿思绪” 陈妤回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