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艾诺。你知道柏林军事学院近期破例招了一个中国女学员吗?军衔不高,但也是一级上士。这实在太荒谬了。”
“哦,那位陈小姐啊。之前我听学院的教官提起过。说她一年前在慕尼黑参加部队入伍训练时,战术演练课表现的非常突出。扮演敌军的学员俘虏了很多人,而她和其余几个中国人硬是支撑到最后一刻。在进入军校后,射击、马术、剑术也样样精通。可那又怎样,女性缺乏果断的决策能力和领导能力。回归家庭更适合她们。”
“我刚才见到过她,很年轻。大概19岁。”
“哦~,魏勒茨。你该不会对她一见钟情了吧,是想尝试清新的茉莉花茶?”
“ 呵,性感的雅利安美人多得是。我为何要喜欢上一个无趣、干瘪的中国女人?你们两个家伙不要调侃我。元首颁布的《纽伦堡法案》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妤哼着小曲缓步走到三个男人跟前。
“几位长官先生,晚上好啊。”
“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吗?”他们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很快又恢复身上那股子傲慢。
“你们的谈话真的很精彩呢,嗯?还有我身上可不是清新的茉莉花茶味,而是浓郁的血腥味和硫磺味。”几人面面相觑,陈妤心中升起一股冷意。这群只会性别刻板印象的大男子主义者,靠北啊,(你爹死了)肖猪哥。(傻男)龟身生啊嫁文虫(全身都生徊虫。)甲饭配狗塞。(吃饭配狗屎)
时间会证明一切,这些闲言碎语就是个屁。
(五)
灯影柔和斑驳,如水波荡漾。明快宛转的Swing风格爵士乐-《I'm In The Mood For Swing》,将舞池气氛衬托得更迷蒙。冯雪姝坐在二楼台阶眉头微蹙,宫池月华与周姚会谈些什么?两人之前应该是关系不错的好友,但愿那个女人不会为难周姚。
背后,清脆的脚步声越叩越近。
“小姐,你不应该独自一人忧郁惆怅。是那些绅士的舞技令你不满意吗?”
冯雪姝疑惑的别过头去,对上女人碧空如洗的蓝眸。她一身淡色晚装,身量小巧玲珑。脸型秀气,发髻卷曲盘的自然随意。
“我叫汉娜.莱契。曾是柏林医科大学的学生。小姐你是来自哪个国家呢?”
汉娜.莱契?这位女飞行员在1933年驾驶“库尔瑙宝贝号”滑翔机,创造连续飞行10小时20分钟的女子滑翔世界纪录。因为当时报刊的新闻报道,还有今年她在柏林奥运会上的滑翔机飞行展演。雪姝对此更是印象深刻。如今竟然见到真人了?
但,突如其来的搭讪肯定蕴藏什么,她并不清楚这女人的真实性格,所以,就暂且扮演一个不谙世事的普通学生吧。
“汉娜小姐,我叫冯雪姝。是来自中国的医学专业留学生。 ”她眸色清亮,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你就是今年慕尼黑大学硕士毕业的Narrah.冯?你刊登在医学杂志的论文《关于细菌的变异与人体免疫细胞研究》,数据和结论科学、创新、客观。挺不错啊。”
“嗯嗯,汉娜小姐。你现在还在学习滑翔机驾驶技术嘛?三年前我在报纸巾上看到过,你打破女子滑翔机世界纪录的新闻报道。今年你和梅丽塔女士在柏林奥运会上的表演非常出众。而且我感觉滑翔机和普通飞机似乎有所不同。”
汉娜眸中闪过难喻之色,但唇角微扬:“ 1933年,我离开柏林医科大学后便前往基尔大学继续学习航空知识。现在达姆施塔特施滑翔研究所做试飞员。飞行对我来说是一种挑战和享受,驾驶滑翔机不需要依靠发动机的动力,只需要依靠山坡、风力和其它自然条件保持飞行。在空中翱翔时,我感受到无与伦比的自由和宁静。仿佛与天空融为一体。”
冯雪姝对于汉娜的回答颇感兴趣:“追求自由和探索未知也是我的理念,尽管我们各自领域不同。一个是天空,一个是生命。”
汉娜话锋一转:“冯小姐,那你觉得现在德国的政治观念如何呢?你又是如何看待元首?”
真服了,故意使绊子是吧?冯雪姝继续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呃,小姐突然提出这个问题,心里自然对本国的政治观念感到非常满意。那就不需要我这个外国人来评判什么。对吧?你们元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德国。德国民众经历得多,自然感触深。 ”
汉娜眼眸微眯,神情带着玩味和探察。
“冯小姐是医学专业的学生,那肯定知道《希波克拉底誓言》。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事情是不可触碰的雷区,希望你能记住。我的朋友在西班牙内战中,死于国际纵队的手里。而加入国际纵队的,就包括你们有些中国人。”
冯雪姝心弦紧绷,脸上却无丝亳惧意。
“我理解你的心情,小姐。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1898年德军侵占中国青岛,强迫清政府签订《胶澳租界条约》。1900年加入八国联军的也有德国军人,难道中国学生就都不来德国留学了?在德国学习的这段时日,我也遇到了一些知识渊博的教授和友善的同学。”
汉娜直视着冯雪姝,许久缓缓开口。
“但愿如此,冯小姐。与你谈话很有意思。还有,我不太喜欢将自己的成果与梅丽塔的混为一谈。那么,有缘再见。”
(六)
“在这个时代,我究竟能做些什么?怎样才能改变一些事情的重蹈覆辙?”宫池月华走后,周姚有些烦闷。她趴在小圆桌上。手指轻抚桌面,思绪的“绸带”在风中飘逸飞扬。
“嘿,Skadi小姐。你是想回去睡觉了?”多丽丝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绸带”穿过云层的缝隙,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最后悄然落地。
“多丽丝,宴会已经快四个小时了,我确实有些累了。”周姚眨了眨眼,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嗯嗯,那Narrah小姐去哪了?”
“她到处走走,等会儿就会过来。诶,你怎么不与阿黛勒、海伦娜在一起啊?”
“哈哈,她们沉溺在英俊军官的甜言蜜语中无法自拔了。”多丽丝一笑,两个生动的小梨涡就浮现在脸上。
“哦哦,这样啊。” 周姚捋了捋头发,简单回应了一句。
近旁,一个女人与冯雪姝擦肩而过,却因为脚崴痛苦摔倒在地。
“女士,你还好吗?需要我帮助吗?”冯雪姝将她慢慢扶起。
“没事,谢谢你善良的小姐。我等会儿去药房买点药膏就可以了。”女人笑意勉强,握了握冯雪姝的手,又淡淡摇头。
冯雪姝望着她一瘸一拐的走远,便不再多虑。
不久后,宴会结束。宾客们陆续离开。德国自纳c党上台后,便进一步实施宵禁制度管理。所以待从往每个人手里塞了由帝国保安处亲自盖章的夜间通行证。(我不确定1936年宵禁的时间是多少,就设定为深夜11点吧。)
与多丽丝、阿黛勒、海伦娜告别后,冯雪姝和周姚随着人流走了出来。
“已经快午夜了,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陈妤说着便拉开了车门。
“好,那真的麻烦你了。念伊。”冯雪姝点头应允,甚为感动。
“谢谢你啊,陈小姐。”树枝在夜风中摇曳,周姚裹了裹衣领。
夜幕低垂,只听见汽车行驶时车轮的摩擦声。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着,车内充满了愉快的气氛。在听到冯雪姝见过汉娜.莱契时,周姚心下一惊,这不就是今后有“空中魔女”之称的德国女飞行员吗?但也是个死不悔改的nc分子
“也算是巧合吧,但还是少接触的好。”冯雪姝脸上带着些许倦意。
车窗外, 风卷起一张报纸。划过车面,又飘往远处。
“几位小姐,请出示你们的证件。”
在经过士兵的盘查后,汽车再次发动。
弯月惨白,在深空中格外刺眼。
屋内,灯光朦胧。周姚烧了壶热水,往杯中装满后。便将余下的倒入盆中泡脚。
唉,先不想那么多了 。明天就是平安夜,睡个懒觉吧。
另一边
冯雪姝扣好窗子,拉上窗帘后。便将袖口中那张卷曲的纸条展开在桌上。
正是那个女人与她握手时悄悄递过来的。
纸条上画着一系列奇特的花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是精心设计的密码。哪怕是盖世太保也破解不了,除非有叛变者。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解读。经过一番努力,终于破译出其中信息。
“山魈,代号为“自由之翼”的任务顺利完成,那几位重要的女科学家已逃往英国。警惕纳c近期的大规模抓捕行动。你不是孤身一人,女性终将胜利!”
冯雪姝神色缓和,将纸条折叠在铁盒中。随后,用打火机将其点燃。火苗迅速吞噬了纸上的花纹,直至化为黑色的碳粉。
Leben
生活。
Ist es nur ein Traum?
是否只是一个梦?
Sch?n w?r?s,
它这样美,
ich glaube kaum, dass es wahr ist.
我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
Pass auf weil man sehr leicht vergisst,
小心人们很容易遗忘,
nichts bleibt wie es ist。
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Ein Tag wie Go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