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重来。
林槐睁开眼睛,站在李雨霏的房间里。
她没有翻日记。没有查手机。没有取U盘。
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楼的三楼。窗帘拉着,像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她打开窗户,让雨声灌进来。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
“妈,我挺好的。别担心。”
发送。
然后她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的灯亮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不紧不慢。三楼,二楼,一楼。
出了单元门,雨淋在她身上。她没撑伞,就那么在雨里站着。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对面楼的三楼。
窗帘动了。
林槐笑了一下。
她穿过马路,走进对面楼,上三楼,敲响那扇门。
门开了。
男人站在门口,表情和第一次一样,惊讶、不解、无辜。
“你找谁?”他问。
林槐看着他,看了三秒。
“我知道是你。”她说。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
“李雨霏。你知道她。你从两年前就开始跟踪她。你跟着她搬家,你住在她对面,你每天都在看她。”
男人的表情变了。惊讶慢慢退去,换成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是谁?”他问。
“我是她朋友。”
“她没有朋友。”
“那你觉得她有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第一次那种阴森的笑,是一种……意外的笑。
“有意思。”他说。
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三个字。但这一次,语气不一样了。
“你进来吧。”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
林槐走进去。
屋里和她第一次看到的一样,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这一次,她没有急着翻东西。她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
男人关上门,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不怕我?”他问。
“怕。”
“那你为什么还来?”
林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问:“你为什么要跟踪她?”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一个人到底能忍多久。”
林槐看着他。
“一开始我只是随便看看,”男人继续说,“电梯里遇到,多看了一眼。后来发现她住这栋楼,就多留意了一下。再后来,我发现她好像……特别怕我。”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什么都没做,但有人怕你。那种怕,是你一走她就加快脚步,是你一看她她就低下头。她越怕,我越想看。”
林槐没有说话。
“我开始跟踪她。不是每天都跟,只是偶尔。我想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发现,什么时候会报警,什么时候会崩溃。”
“她没有报警。”林槐说。
“没有。她告诉过同事,同事说她想多了。她告诉过朋友,朋友没当回事。她也想过搬家,但搬家太麻烦了。”
“所以你就跟着她搬过来了?”
“我没有跟着她。我只是碰巧也搬到这边。”男人笑了一下,“你信吗?”
林槐不信。
“你住到她对面,是故意的。”
“对。”
“你每天看她,是故意的。”
“对。”
“你想看她什么时候崩溃。”
“对。”
“然后呢?”林槐问,“等她崩溃了,你打算做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我只是想知道。”
林槐盯着他。
这个男人不正常。她早就知道。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让她后背发凉。
他不是为了伤害谁。他只是好奇。好奇一个人被逼到极限会是什么样子。
李雨霏是他的实验品。
“你知道她快死了吗?”林槐问。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快死了。不是被你杀死,是……”林槐顿了一下,“是被她自己杀死。”
男人的表情变了。
“她每天都在害怕,”林槐说,“怕出门,怕回家,怕开窗,怕关窗。她买了防狼喷雾放在枕头下面,但从来没用过。她想过搬家,但没有钱。她想过报警,但不知道报什么。”
“她妈妈让她回家,她说好,但一直没回去。因为她知道,回去就回不来了。她在这里还有工作,还有房租,还有一堆没还完的贷款。”
“她被困住了。”
男人听着,表情越来越复杂。
“你想知道一个人能忍多久,”林槐说,“现在你知道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男人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对面楼的五楼——李雨霏的房间。
那扇窗户黑着灯,窗帘拉着。
“她今天不在家?”他问。
“她在家。”
“那为什么……”
“因为她不敢开灯。”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槐。
“你是谁?”他问。
“我说了,她朋友。”
“她朋友不会一个人来找我。”
“那你觉得我是谁?”
男人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是警察?”
林槐没回答。
“你调查我多久了?”
林槐还是没回答。
男人的表情开始变化。从平静,变成警惕,变成……害怕?
他在害怕。
林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男人跟踪李雨霏两年,从来没被抓住过。他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自己掌控一切。
但现在,有一个陌生人站在他面前,知道他的所有事。
他不知道这个陌生人是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害怕了。
林槐站起来,看着他。
“你现在什么感觉?”她问。
男人愣了一下。
“害怕吗?”林槐往前走了一步,“紧张吗?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男人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