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回老家了啊。”
“嗯。”
“咕咕。”李尚英叫他,“我心里好难过啊。”他的声音开始抖,想哭但憋着不哭的抖,“好难受,这里没有人认识陆玔。
“我跟我那帮朋友说,他们都笑话我想男人想疯了,自己意淫梦中情人。”说到这,李尚英苦笑了两声。
“你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吗?都是我意淫出来的吗?世界上从来就没有陆玔这个人?可是我曾经……我曾经特别真实地感受过他的存在。就在三天前,三天前我们还在一起,现在怎么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李尚英在那头干呕了几声,没吐出来,抹了一把嘴唇继续道:“我还以为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和对方不告而别,是双方最好接受的方式。这次怎么不一样了?怎么不一样了。”
祝喜安把手机贴着耳朵,听着那边的声音。他想起李尚英在夜店里的样子,游刃有余,左右逢源,像一条在海里游了很久的鱼,哪里都是他的主场。
“咕咕,你说他会不会找我?会到处找我吗?还是转身就把我忘了?”
祝喜安没法回答这个问题。陆玔是原著世界里孕育出来的人,不是他设定出来的角色,祝喜安一点都不了解他。
李尚英也没有真正想要祝喜安回答,他道:“我当时应该接玔哥的电话,和他说一声就好了,叫他永远都不要忘记我,要让他发毒誓保证才行。陆玔,陆玔……”
他的声音断在那里,电话那头只有很轻的、均匀的呼吸声,他快要睡过去了。
醉酒的人在不知什么地方神志不清地睡过去是有危险的。祝喜安喊了他几声,“李尚英,李尚英,醒醒。”
对面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清明,“啊?怎么了。”
“你在哪,身边有人照顾你吗。”
“我在……”李尚英停顿了一会才回答他,“我在船上,一艘飘公海里的船上。”
“照顾好自己。”
“咕咕,你老家在哪啊,我去找你玩儿吧。”
祝喜安回头看了一眼丛横交错的阡陌和乡间小路,他道:“你找不到的,你要是真想来,我给你个地址,你先坐车到县里吧,然后我……我骑车去接你。”
“好。”
电话挂了,祝喜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两天后,李尚英还没来得及过来,祝喜安就得先离开这,因为他这才发现银行卡里多了好长好长一串零。
一小时前,祝喜安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这次属地显示是京城。
“祝喜安先生您好,我是国家银行的反洗钱合规专员,工号3027。”
祝喜安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吓了一跳,他自认为自己遵纪守法,胆小如鼠,从来不会和金融犯罪扯上关联。
“祝先生,您在吗?”
“在,在。您说。”
“是这样的,我行监测到您的账户在近期连续接收了多笔境外汇款,金额巨大。根据监管要求,我们需要向您确认几项信息。请问您是否知晓这笔交易?”
“我……我知道。”他其实不知道。他还没查过余额。
“好的。请问汇款方与您的关系是?”
科研团队,实验报酬,量子谐振,他签过保密协议,一个都说不出口。
“是……之前的项目合作方。科研项目,我是顾问。”
“请问方便告知具体项目名称吗?”
祝喜安的脑子里飞速转着,“是一个……跨国的社会学研究项目。我负责文字部分的顾问工作。有合同的。”
“好的,祝先生。最后一问,请问您对这笔交易的性质和金额是否有异议?”
“没有异议。”
“感谢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电话挂了。祝喜安把手机放在石阶上,蹲在那里,看着水盆里的肥皂泡一个一个地破掉。他的指腹被泡得发白起皱,他赶紧把手上的水擦干,点开银行APP。
登录,验证码,加载。
那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数了一遍。一位,两位,三位……十位数。
他把银行流水页面往下划,由于他这张卡之前的流水金额太小,没法一次性把十亿打过来,对方一次五十万分成了很多笔才给他结清。
祝喜安划了好久才划到底,看见最后那笔转账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报酬已结清,尾款无拖欠。所有合同义务履行完毕。”
他蹲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说好的一百万,误差也不可能差出这么多位来!对于这笔意外之财,祝喜安第一反应不是对暴富的欣喜若狂,而是深深的不安。
一百万,他从不觉得经历了这场实验,得到一百万的报酬是什么亏本的买卖,这么多钱,他觉得自己是赚了的,大赚一笔的那种。情伤,还有□□上的伤都算上,给他一百万也值了。
可现在变成了十亿?他祝喜安做了什么能值得别人付给他十亿?用他的命吗?
祝喜安站起来,把水盆端到墙角倒了,把搓衣板放回原处。然后他走进屋里,又开始倒腾他的行李箱。
他得去京城,再去一趟那个科研中心,他要问清楚这笔钱是怎么回事?受苦受难挣的钱心里踏实,来路不明的小钱可以,巨款他不敢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