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当时说得兴起,把老教授那些话全倒了出来,有分类筛选,资源回收,流水作业,办公室里的杀人犯等等。
如果不是那个粉笔头为往后的人生种下了记忆锚点,他可能不会把那堂课的内容记得如此牢固。
“最可怕的就是那些官僚,”他当时说。
“从不去集中营,只负责开会签字打电话,讨论怎么提高效率,怎么降低成本。他们一辈子没见过一个活着的犹太人,但几百万人的命,就死在他们的数字里。”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太没人性了。”
然后他看见戚翡玉的眼睛,那不是和他一样的愤怒,是仔细的思考。继而又变了,变得像工程师看到一项精妙的设计,那是欣赏。
戚翡玉缓缓道:“听起来,这是一个很高效的体系。”
祝喜安当时愣住了,他从没听过有人这么说。
戚翡玉继续道:“你不觉得吗?分类、筛选、资源回收、流水作业。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确计算,没有浪费。如果抛开那些道德判断,单从管理学的角度……”
“抛开道德判断?!”祝喜安差点跳起来,“那可是几百万条人命!”
戚翡玉见他反应如此强烈,便立即停止了表达,祝喜安能不能理解他的看法并不重要。
他回给祝喜安一个惯常温和的笑容,说了些抱歉欠考虑的话,这个话题便被他悄无声息地轻轻揭过了。
现在再想起来,戚翡玉笑着的眼睛,竟然让他后背发凉。
他以为自己在讲历史,戚翡玉以为自己在听课。
他以为那是“人性之恶”的教材,戚翡玉以为那是“管理范本”。
是他亲口告诉戚翡玉,是他把原世界最罪恶的东西带到这个世界来,让它有了在另一片土壤卷土重来的可能。
祝喜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想起那些闷热烦躁,蚊虫嚣张的村庄里的夏天,在被奶奶视作万能香水的花露水里,有一种成分:避蚊胺。
避蚊胺能干扰蚊虫的嗅觉系统,让它们找不到目标。
six god。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那他的神,就是这个味道。
如果这个世界上也有嚣张肆虐,到处乱飞的“蚊虫”,那么来自文明世界的避蚊胺将是他们天生的克星。
祝喜安拨通了李尚英的电话,那边传来城郊呼啸的风声。
“尚英,到我们了。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