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那一声又野又亮的“应龙，我要你”，还在山谷间轻轻回荡。

她自己笑弯了腰，眉眼弯弯，一脸得逞的小狡黠，仰头望着眼前僵在原地的龙神。应龙站在风中，墨发轻扬，素来沉稳淡漠的脸上，竟破天荒露出了一丝近乎无措的怔忡，可那双漆黑的眸底，却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温柔与失而复得的滚烫。

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百年。

从初见时她提着水灵刃倔强站在凶兽面前的模样，到一次次并肩厮杀、生死与共，再到她重伤垂危时他疯魔燃尽修为……他藏了百年的心动、百年的守护、百年不敢言说的深情，在这一刻，被她一句坦荡又狂野的告白，彻底撞碎了所有克制。

下一刻，一股磅礴却温和至极的龙息，自他体内缓缓散开。

不是杀伐凌厉的气息，而是带着欢喜、滚烫、终于可以毫无保留的温柔。

灵汐微微睁大眼睛。

只见应龙周身泛起淡淡的玄色流光，衣袂在风中化作漫天舒展的黑雾，身形不断拔高、舒展，骨骼与鳞甲发出清越而好听的轻响——不是狰狞，不是压迫，而是一种天地初开般的壮阔与庄严。

眨眼之间，一头通体漆黑如墨、光泽如上等玄玉的巨龙，盘亘在凶犁之丘的崖台之上。

龙角蜿蜒如上古神玉，龙须轻扬似流云，鳞片在大荒天光下泛着一层一层温润的暗光，每一片都整齐、坚硬、却又带着极致的温柔。龙目是比最深夜色还要沉的黑，此刻望向灵汐，没有半分龙神的威严，只剩下化不开的宠溺与欢喜。

是应龙。

他为她，化出了本体。

不是战斗，不是威慑，只是……太开心了。

开心到想以最真实、最辽阔、最能拥抱天地的模样，带她去看整片大荒。

黑龙微微低下头，长长的龙鼻轻轻蹭了蹭灵汐的肩头，动作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那巨大却无比温顺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横扫大荒的龙神威严，分明就是一只被戳中心事、满心欢喜的大黑龙。

灵汐瞬间笑开，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辰。

“应龙……”

黑龙低低应了一声，龙吟不震耳，不慑人，反而低沉醇厚，像最温柔的低喃。

他轻轻侧过身，将宽阔、温暖、覆着柔软龙鬃的脊背，稳稳朝向她。

那姿态再明白不过。

——上来。

——我带你飞。

灵汐心头一热，再无半分迟疑。她轻轻一跃，如同踏在流云之上，稳稳落在应龙的脊背之上。龙鳞微凉却不冰，中间夹杂着一层细密柔软的黑色龙鬃，坐上去安稳、温暖、舒服得让人不想下来。

她下意识轻轻伸手，按住他颈后的龙鬃，指尖传来温热厚实的触感。

“我抓好啦！”

黑龙又是一声低低的欢喜龙吟。

下一秒，巨大的龙翼猛地在他身后展开。

翼骨修长，翼膜如墨色流云，一展开便遮去小半边天空。

“——轰！”

风在瞬间炸开。

应龙猛地振翅，庞大却轻盈的龙躯腾空而起，自凶犁之丘的崖台直冲而上，冲破云层，扶摇九天。灵汐下意识微微俯身，紧紧贴着他温暖的脊背，风声在耳边呼啸，却一点都不冷，因为应龙周身自然而然散开的龙息，早已将她轻轻护住，挡风、御寒、安稳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