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想。
不敢去深究那三万年里,发生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只是那股灵魂的痛,又加剧了几分,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魂海最深处的封印。
黑龙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情绪。那悲悯里,藏着心疼,也藏着无能为力。
“你不记得我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是一种明知故问的心酸,是等不到回应的认命。
它低下头,龙角轻轻蹭了蹭地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震动了空气,也震动了灵汐的灵识。
“也是,你怎么会记得呢?那段岁月,对你来说,或许只是魂海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可对它来说呢?
对应龙来说,那是三万年的坚守。
是三万年的孤独。
是三万年的……无尽等待。
是三万年里,每一次睁眼闭眼,都能看见的那片荒芜。
灵汐的灵识越来越清晰,一段模糊的画面,突然在她脑海深处炸开,像冲破了封印的洪水,汹涌而来,淹没了她的意识——
也是这片大荒,也是这座凶犁之丘。
那时的天,没有这么沉,却也透着蛮荒的冷。
那时的她,不是一缕脆弱的灵识,而是一个鲜活的、赤足踏在冰雪上的神女。
她的裙摆被风雪吹得飞扬,发丝凌乱,眉眼间带着一股野性的傲气。
抬手,指尖凝出一道清澈的灵泉之剑,生生斩开了一头穷奇的利爪,鲜血溅在她的脸颊上,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转身,对着盘踞在丘上、散发着滔天煞气的黑龙,笑得又野又傲,眉眼弯弯,却带着一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她说:
“应龙,我要你。”
那声音清脆而霸道,穿透了大荒的风雪,落在黑龙的耳中,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它三万年的孤寂。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像是在宣告一件属于自己的珍宝,又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宿命的诺言。
画面定格在那一刻。
赤足的神女,站在漫天风雪中,衣袂翻飞,眼神炽热而狂野。
盘踞的黑龙,龙首微低,龙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动摇”的波澜。
灵汐的灵识在半空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她吗?
那个狂野、霸道、敢向威震大荒的应龙伸手的人,是她吗?
陌生的悸动与疼痛交织在一起,灼烧着她的灵识,让她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是现世里那个温柔依赖、会在桃花树下脸红的神女?
还是梦境里那个野性十足、敢爱敢恨、不顾一切的大荒之灵?
这种认知,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痛,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心动。
而上方的黑龙,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缕在风中颤抖的灵识,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它认出了。
它认出了那抹眼神,认出了那份傲气,认出了那句跨越三万年的“我要你”。
那是它等了三万年的人。
哪怕现在,她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