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整个人被投入高速旋转的洗衣机,视野一片漆黑,只剩下失重般的眩晕,随即被猛地拽入某个奇点。她从未见过黑洞,但这种感觉,大概也与被吞噬无异。
金色粒子瞬间被击散,迷失在无尽的晶体迷宫之中,与埃琳娜的残留意识也随之断开联系——那一缕意识被困在了身体里。
心灵宝石的内部沟壑纵横,像极了脑回路,无数神经元交错盘结,发送着有节律的尖峰电波。
在微观世界里,时间也被无限拉长。
宝石在权杖上外壳的包裹下显出蓝色,本体却是明亮的金黄。金色粒子陷入其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海。她在迷宫里探索了可能有一年那么久,感知被不断拆解又重组,久到连“自我”的认知都开始模糊,几乎被同化为其中一枚神经元。
直到某一个刻,她终于读懂了这团神秘能量的“语言”。
“他的手段一如既往地粗暴又缺乏美感——还把我封在一层蓝莹莹的外壳里,弄得和‘空间(space)’那种存在混为一谈。”
“我要脏了……”
“谁的手段?”
斯特拉模仿着宝石的频率问道。
“欸?”
无尽同频的尖峰电波同时停了一瞬,接着各个区域又异常兴奋地调动起来:“你是什么?”
不等她回答,分散到各处的粒子就被各个区域的神经元探测到,黏住,然后又通过电波传送聚集到了一起。一小团金色粒子就像是橡皮泥,被揉扁捏圆,又拉开展平,再塑成各式形状。
“真好玩,你怎么不说话了?”
金色粒子说不出话来。说话意味着需要调动能量,产生合适波频的电信号,而她现在像是刚从大摆锤上做了十个来回。粒子们混乱地闪了闪,像是一个报错信号。
“哦,”心灵宝石有些不舍地停下了摆弄,但毕竟是在亘古不变的永恒里,唯一能和它交流的存在,它还不想弄坏她,“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恢复了自由,金色粒子又闪了闪:“……不清楚,你刚刚说谁的手段?”
“就是那个总喜欢带着鹿角的冰霜巨人(Jotun)。你觉得鹿角好看吗?至少它够显眼……”
说到一半,宝石话锋突转:“你认识他?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什么?”
斯特拉尽可能地展现出友好的态度:“我应该是个人类,只是意识脱离了身体……”
“不可能,”它直接打断,调动所有周围的神经元把金色粒子包裹成一团,像是在舔它:“你身上有空间的味道……也有一些人味……”
读取过无数人脑电波的心灵宝石回忆了一下人的味道,他们总是有太多的无用冗杂的信息,他们自己称之为“感情”。眼前的这团也有一些这样的噪点,但是不多。
“好吧,或许你很久以前能算个人……但至少你现在还算干净。”
“你和空间在一起待了很久,”它语气笃定。
“空间是谁?”
“一个蓝色立方体,”它显得兴致不高,“他在地球呆了挺久。”
金色粒子觉得它可能再说那个被她吸引过来的反物质立方体:“它应该化成正反物质粒子变成能量被我吸收了——”
“……”,空间宝石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语,“算了,你什么都不懂。”
“啊,”它突然大叫,“血真的溅上来了!他从来不会及时擦——”
“算了,”它一下子就蔫了下来,“反正只是沾到了壳上。”
“谁的血?”
“一个人类呗,不然还有谁的血是鲜红的。”
“……我要出去,”斯特拉呆不住了,她想起来了,埃琳娜还一个人被留在了身体里。
“你总是对人类的事情过分关心,”心灵宝石有几分不解,但很快便失去了追究的兴致。反正,它不会放走这个漫长时空里,唯一可以给它解闷的存在。
它说得理所当然:“你得留下来陪我。”
密密麻麻的神经元再次裹了上来,编织成一个蛐蛐笼的形状。金色粒子试图从网眼中间溜出去,却立刻被电流狠狠弹回。
她开始努力回忆当初是怎么被卷入到宝石内部的:先是宝石对外释放了能量,紧接着,像静电般的吸附反应发生——她就像一粒灰尘,被轻易牵引吸附了上来,之后又卷入到更深的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