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将窗外的世界晕染得迷离又喧嚣。

晚高峰的车流在柏油路上缓缓蠕动，车灯连成的长河蜿蜒向远方，像是一条蛰伏的金色巨蟒，吞吐着这座城市的浮躁与疲惫。

临街的居民楼里，一盏盏灯火次第亮起，饭菜的香气混着晚风飘进窗棂，衬得客厅里的寂静愈发突兀。

郃书烬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刚收到的回复，密密麻麻的文字，配上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将一张牵扯甚广的利益网，清晰地铺展在他眼前。

老鬼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把他想要的信息扒了个底朝天。

那些人不仅盯上了陈教授留下的证据，还打算用裴安绪公司正在推进的那个医疗公益项目做文章。

甚至不惜捏造黑料，买通水军，想要让裴安绪身败名裂，逼他主动交出证据，更要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照片里，裴安绪下午离开公司时，身后跟着几个形迹可疑的男人，那些人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硬，一看就是道上惯用的打手。

其中一张照片的角度刁钻，恰好拍到裴安绪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紧绷着，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甚至连鬓角的发丝都有些凌乱，显然是经历过一场不算愉快的纠缠。

指尖划过屏幕上“裴安绪”三个字，郃书烬的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平日里漾着水光的眼底，此刻淬着冰碴儿似的冷意。

他随手将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客厅里的寂静。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秒，停留在那张裴安绪的侧影照上，光影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看得郃书烬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他头疼，那点疼意很快又化作燎原的怒火，烧得他指尖有些发凉。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郃书烬脸上的冷冽瞬间褪去，只剩下恰到好处的乖顺。

他起身迎上去，像往常一样，快步走到门口，伸手环住裴安绪的腰，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安绪哥，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裴安绪的脚步顿了顿，他抬手回抱住郃书烬，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微凉。

他的身体明明很暖，隔着薄薄的棉质家居服，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可裴安绪总觉得，怀里的人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以往那种带着依赖的软乎乎的触感，而是一种……藏着锋芒的安静。

他今天在公司应付了一下午的明枪暗箭，又在楼下被那几个缠人的家伙耽搁了许久，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唯独看到郃书烬的这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他抬头在郃书烬的额头印下一个吻，鼻尖萦绕着他发间淡淡的薄荷香，那是他惯用的洗发水味道，熟悉的气息稍稍抚平了他心头的烦躁：“嗯。回来了。”

郃书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松开他，只是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闷闷地开口：“安绪哥，你今天很累，对不对？”

裴安绪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指尖划过他细腻的发梢，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没有，就是处理了点小事。合作方那边有点小摩擦，已经解决了。”他说着，想要推开郃书烬，换鞋进门，却被抱得更紧了些，那力道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是裴安绪从未感受过的。

“是吗？”郃书烬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撒娇与依赖，只剩下一片了然的清明。

他的视线落在裴安绪的领带上，那根深蓝色的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颈间，领带结松散得不成样子，显然是被人扯过。

再往下，是裴安绪的衬衫袖口，那里沾着一点深色的污渍，像是咖啡渍，又像是别的什么，和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判若两人。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裴安绪的下颌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细细长长，像是被人用力攥过留下的印记，透着几分刺眼的狼狈。

郃书烬的指尖轻轻抚上那道红痕，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得裴安绪微微一颤。

“安绪哥，”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剖开了裴安绪的伪装，“蹭到的会有这么清晰的指印吗？”

裴安绪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躲开郃书烬的触碰，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那双总是漾着水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近乎强势的笃定。

他从来没想过，郃书烬会这样直白地戳破一切。

他习惯了护着怀里的人，习惯了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身后，却忘了，郃书烬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庇护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