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他说。
我把他推下去了。他往下坠,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我关上舱门,坐回座位上。手还在抖,腿也在抖。我把飞机往那座城的方向开。没油了,发动机停了,螺旋桨不转了,飞机在滑翔,往下坠。
前面有一座楼,很大,平顶的,上面有停机坪。我往那个方向拉,飞机往下坠得更快了。快撞上的时候,我把起落架放下来,轮子磕在楼顶边缘,震了一下,弹起来,又落下去,滑了一段,停了。
我坐在驾驶舱里,喘着粗气。活了。我还活着。
我爬出飞机,站在楼顶上往下看。下面是两条商业街,十字交叉的,很宽,很热闹。街上全是人,在跑,在喊,在往车上装东西。有人在搬箱子,有人在推车,有人抱着孩子。车发动了,往城外开。但城外——
我往远处看。四个方向,都有僵尸。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东边,西边,南边,北边。围过来了。
街上的人还在跑,还在装东西,还在喊。他们不知道僵尸来了。或者说,他们知道,但他们还在跑。跑得掉的跑,跑不掉的——楼顶的风很大,吹得我站不稳。我蹲下来,看着下面的人。他们还在跑,还在喊,还在往车上装东西。车一辆一辆开走,往城外冲,冲进僵尸堆里。然后停了。被淹没了。看不见了。
楼顶上只有我一个人。
不对。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晏云舟站在那里,穿着睡衣,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他看着下面的人,又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你怎么上来的?”
“飞上来的。”
“你会飞?”
“不会。但副本会。”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低头看下面的街。僵尸越来越近了,从四个方向围过来,像一堵一堵的墙,在合拢。
“这个副本,怎么通关?”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下面的人。
“你在看什么?”
“看他们。”
“他们怎么了?”
“他们不是NPC。”
“那是什么?”
“真人。跟你我一样。被拉进来的。”
我愣了一下。下面的人,不是假的?是真的?那他们——
“他们也会死。”晏云舟说,“僵尸咬了他们,他们就死了。死了就真的死了。回不去了。”
我盯着下面的人,嗓子发紧。那么多人,几百个,几千个,都在跑,都在喊,都在往车上装东西。但跑不掉。车开出去,冲进僵尸堆里,停了。人被淹没了。车被淹没了。什么都没了。
“怎么救他们?”我问。
“找到僵尸的头。”
“什么头?”
“领头的那个。杀了它,僵尸就散了。”
“在哪儿?”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下面的僵尸。它们从四个方向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街上的声音越来越小,跑的人越来越少,车一辆一辆被淹没了。
“来不及了。”我说。
“来得及。”他拉着我,走到楼边,“跳下去。”
“跳下去?下面是僵尸!”
“跳下去。相信我。”
我盯着他,深吸一口气,跳了。
风在耳边吹,地越来越近,僵尸越来越近。快落地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我。不是晏云舟,是——一个僵尸。戴尖帽子的,脸烂了一半,眼睛是白的。它抓着我,把我放在地上。旁边的人——不,僵尸——都看着我,歪着头,白的眼睛,没有表情。但它们在看我,在等我做什么。
“它认识你?”晏云舟问。
“它给我指过路。”
“它是领头的?”
“我不知道。”
那个戴尖帽子的僵尸,看着我,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它的胸口是烂的,能看见里面的骨头。骨头下面,有东西在跳——是心。黑的,上面有虫。
“它的心是黑的。”晏云舟说。
“嗯。”
“虫在里面。”
“嗯。”
“把虫拿出来,它就死了。”
“怎么拿?”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那颗心。心跳得很慢,一下,两下,三下。虫在里面钻,一拱一拱的,像要出来。
我伸出手,探进它的胸口。肉是凉的,软的,烂的。摸到了那颗心,黑的,滑的,上面全是虫。我抓住它,使劲一拽。拽出来了。心在我手上,还在跳,虫在爬,往我手上爬,往胳膊上爬。晏云舟拿过那颗心,放在地上,一脚踩碎了。虫死了。不动了。黑了。
那个戴尖帽子的僵尸,看着我,嘴动了动。说了两个字。我听清了,它说的是:“谢谢。”它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透明。脚没了,腿没了,腰没了,手没了。最后只剩那张脸,还在笑。
它消失了。其他的僵尸也停了。不动了,像被按了暂停。然后一个一个开始变淡,消失。从东边开始,西边,南边,北边。像潮水退去,留下满地狼藉。
街上的人还活着。他们站在空荡荡的街上,看着四周,哭了。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打电话给爸妈,有人打不通,哭了。
副本提示音响起:
【围城副本——进度:1/?】
【剩余人数:未知。】
“还没通完?”我问。
“嗯。明天还要来。”
“来干嘛?”
“找它的心。”
我盯着他,突然想哭。不是难过,是——累了。这么多副本,找心,找虫,找真相。找到了这个,还有下一个。通完了这个,还有那个。
“晏云舟。”
“嗯。”
“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没回答。窗外的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个娃娃身上。娃娃的眼睛亮着,黑漆漆的,像活的。它在看我们。
“快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