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R的房间门紧闭,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已经进入梦乡。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墙角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苏狸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晚风带着初夏的微醺吹过,撩动着他额前的碎发。他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整个人放松下来,那种属于“上仙”的紧绷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消散。
白天应付学校的琐事、安抚R的情绪、还要时刻压制体内躁动的妖力,这些都让他身心俱疲。此刻,在这绝对的寂静里,他终于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缓缓闭上眼,意念一动。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任何空间扭曲的异象。
只是在他身后,空气像水波一样轻轻荡漾了一下。紧接着,一团蓬松、洁白、宛如云朵般的巨大尾巴,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那条尾巴比他现在的身形还要大上一圈,毛色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尾尖那一抹标志性的绯红,像一滴不小心滴入牛奶里的朱砂,鲜艳夺目。
苏狸睁开眼,侧过头,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条尾巴。
触感比想象中还要好。
那是一种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柔软。指尖陷入厚实的绒毛里,像是陷入了最上等的天鹅绒,又像是触碰到了一团被阳光晒暖了的云。每一根毛发都顺滑得不可思议,随着他的抚摸,尾巴尖会不自觉地轻轻颤动,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
苏狸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这是他千年未改的习惯。
在青丘之巅,每当修炼感到枯燥,或是心事无处排解时,他总会这样,独自坐在最高的那棵桃树上,任由尾巴垂落下来,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它。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慰藉,一种无声的自我对话。
在外人面前,他是高高在上的九尾天狐,是受众生朝拜的上仙,不能有任何软弱,不能有半分懈怠。他的尾巴,是他力量的象征,是他在战场上克敌制胜的武器,绝不能轻易示人。
只有在这样绝对私密的时刻,在确认了方圆百里内没有任何生灵窥探的瞬间,他才会允许这具“仙躯”最真实、最慵懒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他不再去想R的考试,不再去想赵凯的厄运,甚至不再去想自己那该死的、不稳定的“敛息术”。
他只是专注地抚摸着。
从尾巴的根部,到最末端的绯色尖梢。
一下,两下,三下。
那柔软的触感,像是一剂最好的安神药,抚平了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他甚至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的抚摸,体内那股因为法力消耗而有些滞涩的灵力,正顺着尾椎,缓慢而温顺地回流,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这是一种独属于狐类的、隐秘的疗愈。
“呼……”
又是一声长叹,这次带着明显的放松。
苏狸靠在藤椅背上,任由那条巨大的尾巴像毯子一样,一部分搭在他的腿上,一部分垂落在地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摆。他眯起眼,感受着月光洒在皮毛上的清凉,和指尖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