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客厅映照得一片暧昧的彩色。

R已经洗完澡，换上了她的灰色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正拿着吹风机在镜子前跟她那一头不听话的黑发搏斗。苏狸则站在房间门口，像一尊门神，严肃地挡住了去路。

“不行。”苏狸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脸色前所未有的坚决，“男女有别，同处一室已是不妥，更何况是……共卧一室。”

R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把吹风机的插头拔下来：“拜托，苏狸，这房子里就这一个房间，两张床。一张是我的，一张是空着的。你要是不睡那张，就只能去睡沙发。你自己选，是跟一个合法公民共享空调，还是去跟那张硬邦邦的破沙发共度良宵？”

苏狸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活了上千年，清清白白，何曾与异性同处一室过？哪怕是那张空床，也意味着一种他无法定义的“亲密”。

“我……我睡沙发即可。”他硬着头皮说，试图表现出一种“宁死不屈”的气节。

“随你。”R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拿着吹风机回房间，“不过我可提前告诉你，那沙发短得只能蜷着腿，你这长手长脚的，明早起来可能会觉得自己被截肢了。晚安，上仙大人。”

苏狸看着R“砰”地一声关上门，那股子“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那张空床边。

这张床和R的那张一模一样，同样是简单的单人床，铺着素色的床单。苏狸坐在床沿，试着躺下。床垫很软，陷下去一个舒服的弧度。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隔壁传来的、R规律而平稳的呼吸声。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人类的谚语。

不知过了多久，苏狸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燥热感，从丹田升起。

那是灵力失控的前兆。

白天为了安抚R，他耗损了太多心神，加上这间屋子的磁场本就紊乱，他引以为傲的“敛息术”——也就是将妖相隐藏起来的法术，正在逐渐失效。

“不……不能……”苏狸在半梦半醒间呓语，下意识地想调动灵力去压制。

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撑破了束缚。

苏狸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头顶一沉，两团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顶在了他的发间。

他僵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是耳朵。

那对雪白、柔软、带着绯色尖端的狐狸耳朵，正精神抖擞地、一左一右地立着，随着他心绪的波动，还时不时地抖动一下，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声波。

“……该死。”苏狸低咒一声，脸瞬间涨红。他立刻盘膝坐起，试图重新运转心法，把这该死的玩意儿收回去。

然而，身体的变化并未停止。

紧接着，他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奇异的拉扯感。一条蓬松、洁白、同样带着一圈淡淡绯色的尾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尾椎骨末端钻了出来，像一条慵懒的大围巾，软软地垂在床单上，尾尖还心满意足地卷了卷。

苏狸彻底傻眼了。

他堂堂青丘上仙，竟然在一个凡人的卧室里，当着人家的面，现了原形？！

就在这时，隔壁的床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R大概是睡得不舒服，翻了个身，然后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向苏狸的床。

“苏狸……你在干嘛呢？半夜不睡觉，盘着腿……练功？”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

苏狸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那条无辜的尾巴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紧张，不安地扫了一下床单，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