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狸也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R的目光，下意识地抬头，与R那张写满了震惊和呆滞的脸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狸低头看了看自己头上那对不受控制、正微微颤抖的狐狸耳朵，又抬头看了看R。

R则张大了嘴巴，目光死死地锁在苏狸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上，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什么情况？！”R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破音。

苏狸的耳朵“唰”地一下，红得滴血，绯色的耳尖几乎要烧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捂住那对暴露身份的罪魁祸首，结果越慌越乱，反而让那对白毛小兽似的耳朵抖得更厉害了，甚至还下意识地往两边缩了缩，像是在寻求庇护。

“这……这是……”苏狸的脸颊也染上了红晕，一向从容的语调变得结结巴巴，“此乃……妖相。我并非……并非全无遮蔽。方才运功，不慎……”

“运功？！你管这叫运功？！”R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指着苏狸的脑袋，手指都在哆嗦，“你是个……你是个真·狐狸精？！还是个长着耳朵的？！”

苏狸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或者干脆施个法术让R失忆。他堂堂青丘上仙，活了上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没想到会因为换衣服被一个人类小丫头看了个精光，还暴露了本体特征。

“闭、闭眼！快闭眼啊！”苏狸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伸手去推R的肩膀，试图把她赶出客厅。

R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真的闭眼。她那双总是带着倦怠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好奇心竟然压倒了恐惧和尴尬。她看着那只手忙脚乱的“男狐狸”，看着他通红的耳根，看着他因为羞恼而微微泛起粉色光泽的皮肤。

“你耳朵……是软的？”R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身体前倾，伸出一根手指，作势要去碰。

“别碰！”苏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偏头躲开，整个人退到墙角，双手护在头顶，把自己那对惹祸的耳朵严严实实地盖住，只留下一双湿漉漉的、充满控诉的桃花眼，恶狠狠地瞪着R。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没见过世面吗！”苏狸气急败坏地低声吼道，声音里那点中性的清亮因为羞恼而变得有些奶凶。

R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R笑得肩膀直抖，她扶着墙，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着缩在墙角、用衣服蒙着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苏狸，觉得这事儿真是离谱到了极点，又可爱到了极点。

“行吧，行吧，我不看就是了。”R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虽然嘴上说着不看，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墙角那团“衣服”上瞟，“不过，你这‘运功’也太不讲究了吧？下次记得锁门，或者……先把耳朵收起来。”

苏狸在衣服底下发出一声闷闷的、类似磨牙的声音。

“这具皮囊，受不得牵动，方才被你盯着看，心神激荡，是以现了原形。”他闷声解释，虽然听起来很正经，但配上他现在这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R走到沙发边，重新捡起手机，这次没敢再看他，只是低头摆弄着屏幕，耳根却也有些发烫。

“知道了，狐、仙、大、爷。”R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像是在嚼冰块，“您先消停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别再变出什么幺蛾子了，我心脏不好。”

苏狸这才慢慢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确认R没有再看后，才把那对软乎乎的耳朵收了回去，长舒了一口气。

客厅里重归安静，只剩下R手机里传出的游戏音效，和苏狸那声几不可闻的、懊恼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