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玄螭立于殿心，双拳紧握，试图平复那翻涌激荡的内心波澜。

“烬雪将军到。”

随着侍妖的通传声，烬雪将军大步踏入殿内，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宛如一片翻涌的墨云。这一次，她确实没有向玄螭行礼，只是默默地在大殿之中站着，等待着玄螭开口。

“孤希望卿撤回请战书。”

烬雪挑眉，却并未言语，像是在等待进一步的解释。

玄螭的目光落在烬雪身上，那眼神深邃而复杂，似藏着无数难以言说的情绪。“庄羽情况特殊，如今他灵力尚未恢复，你与他比试，即便赢了，也胜之不武。”

烬雪犹豫了片刻，便再次迎上玄螭的眼眸。“君上，臣未曾听闻庄羽受了什么伤，或是患上了什么恶疾。臣喜欢请教强者，君上是知道的，如今举措也符合妖域习俗与法条。更何况，”烬雪顿了顿，“若是确有缘由，也当是庄羽来告知臣，臣不明白，为何君上对此事如此上心。”

烬雪仰着头，她知道自己的言语丝毫不客气，这是她为玄螭立下赫赫战功应得的。

也是玄螭的默许。

真正的才子，又怎么会没有一点傲骨？

“烬雪，”玄螭叹了口气，“你，僭越了。”

烬雪单膝跪地，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心里可并未接受这样的解释。

“按妖域的规矩，请战书是不能撤回的。臣不愿做这样的懦夫，臣会在竞技场等着，来是不来，都是庄羽的事。”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却无人注意到，她落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落下时，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她竟然哭了？

是委屈吗？

她迅速抬手抹去那滴泪，仿佛要抹去心中那丝不该有的软弱。她烬雪，北境的大将军，从来都是铁血无情，何时有过这般脆弱的时刻？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波澜压下，大步走出王宫。

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开始准备十日后的比试。她拿起噬魂骨鞭，心浮气躁地乱挥一气。

鞭影翻飞间，带起的劲风将案上卷轴震得簌簌作响。她忽然顿住动作，盯着骨鞭上暗红纹路出神——那是十年前玄螭划过她眉骨时，滴落的血凝成的印记。

她故意没有擦，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印记保留了下来。

窗外忽有雪粒扑簌簌打在窗棂上，烬雪猛地收鞭，鞭梢在地面抽出一道三寸深的裂痕。她转身从暗格取出个雕着狼首的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九枚玉牌，每枚都刻着“春闱魁首”四个篆字。最底下那枚边缘有道裂痕，是十年前与玄螭比试时，被他的妖力震裂的。那时她刚成为桂冠，年少轻狂，竟敢向妖域之主挑战。

结果可想而知，她败得一塌糊涂，若非玄螭手下留情，她早已命丧当场。从那以后，她便将这枚裂了的玉牌收在木匣最底层，时刻提醒自己，莫要再自不量力。

烬雪冷笑一声，将木匣重重合上。她并非真的在意庄羽的灵力是否恢复，她只是无法接受，玄螭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但是，生性高傲的她可不会承认这软弱的私心，固执地试图说服自己，她只是在意自己的名声。

烬雪这个名字，永远都不会和临阵脱逃的懦夫连在一起！

此时的另一边，庄羽在自己的寝宫里自己下着棋。说出秘密确实让他感到如释重负，但是说起玄螭那讳莫如深的态度，他不由皱了皱眉。

他越来越确信，玄螭是知道些什么的，但他却为什么什么都不与他说呢？

他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便趴在桌子上，像一只乖顺的小猫。

不知是意识到了玄螭会保护他，还是学会了随遇而安，他已经不再为自己的命运忧心忡忡。

至于其他的，就随他去吧。横竖他在凡间也无甚羁绊，便是死了，也无人发现。

但是在妖域，他又不由想起了那个庄羽的妹妹。

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总是跟在真正的庄羽身后，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哥哥。她很依赖自己的哥哥，他明白，他也明白自己无法代替那个真正的庄羽。

可是，被人需要的感觉，一旦拥有，就再难割舍。庄羽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盘边缘。窗外雪落无声，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到妖域时，也曾这样趴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发呆。那时的他，满心都是对未知的恐惧与迷茫，而如今，却已在这片土地上有了牵挂。

他望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思绪却飘到了即将到来的比试上。他深知自己灵力全无，根本不是烬雪将军的对手，可若是不去，就会让这妖域众人看轻了自己。

正当他愁眉不展之时，玄螭便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边。

他挥了挥手，散逸的灵力便让庄羽昏了过去。

他温柔地把庄羽抱到床上，像是怀里抱着的，是什么珍宝。

“你别怨我，你的仙界身份还不能暴露。”

可是烬雪的比试该怎么办呢？

这时，他想起了庄青。她是庄羽名义上的妹妹，由她代为参加，也说得过去。

“去传庄青来见孤。”玄螭低声吩咐道，目光温柔地落在庄羽沉睡的脸上。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