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终于意识到,这句话已经不只是提醒。
更像一种本能。
消息送达得很快。
裴叙川那边几乎是下一秒就低头看向屏幕。他没马上回,只把那杯黑咖啡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远了。
又过了半分钟,回复才进来。
好。
你也别又拿空腹当敬业。
陆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
可那一小行字像顺着屏幕光落下来,把有些东西又往回拨了一寸。
他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知道。
发完以后,陆阈把聊天框关掉,起身去倒水。
水机在走廊尽头,热水慢慢流进杯子里,冒出一点极淡的白气。他端着杯子往回走时,正好碰见纪衡从另一边出来。
纪衡扫了眼他手里的热水,又看了眼他明显比刚才缓一点的神色,挑了下眉。
“稀奇。”
陆阈看了他一眼:“什么?”
纪衡靠在门边,语气不咸不淡:
“你刚刚像是从哪封邮件里喝了一口热水。”
陆阈没接这句,只把水杯放回桌边,重新坐下。
纪衡看着他,没追问,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
“欧洲联盟下周那场闭门沟通,如果他们还是想拉我一起,你自己决定。”
“我不替你挡。”
说完,他就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阈低头看着那杯热水,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秒,忽然有点明白纪衡那句“我不替你挡”是什么意思。
不是项目安排。
是别的。
晚上九点四十,Parallax 那边发来一份新的补充附件。
主题只有一个版本号:
Q&A final v2.1
正文很短:
第四页我压掉了一句。
你看还要不要再动。
——A
陆阈点开附件,直接翻到第四页。
那一页原本有一句是秘书处临时加上的:
Open Protocol’s current governance position may evolve depending on long-term partner alignment.
(Open Protocol 当前治理定位可能将随长期合作方对齐而调整。)
现在那句被整段删掉了。
旁边只有一条很淡的修订痕迹,和裴叙川留的一句批注:
too much room for reinterpretation
(给“重新解释”留的空间太大)
陆阈盯着那句批注,手指落在触控板上,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封邮件过去:
不用动。
这句删得对。
——N
这次,裴叙川回得比往常慢一点。
大约过了五分钟。
新邮件跳进来时,只有一句:
Noah。
明晚没会。你要不要把那五分钟,换成一顿饭?
——A
屏幕光把那行字照得很清楚。
陆阈坐在桌前,安静地看了很久。
手边那杯热水已经没那么烫了,杯壁还留着余温。办公室里只剩中央空调很轻的低鸣声,白板上那几个没擦掉的单词在视线里一晃一晃。
他没有立刻回。
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什么都没动。
直到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 21:58,陆阈才终于把手放到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敲,再删。
最后,他只留下了一句:
地点你定。
——N
发送。
消息发出去以后,整间办公室安静得像能听见血液慢慢往回流的声音。
不到一分钟,对面的回复到了。
好。
——A
陆阈盯着那行字,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只是某种极淡的松,终于从一直收得太紧的地方漏出来一点。
他把笔记本合上,伸手去拿那杯已经变温的水,低头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很深。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也映着屏幕上那封还没关掉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