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人再出声。
欧洲联盟秘书长深吸一口气,问得更谨慎:“所以你们现在不立纪要,是为了先留出证据保全窗口?”
陆阈在另一条线上开了口:
“是。”
“但窗口不是缓冲。是最后一次自证。”
他停了停,补上一句:
“如果四十八小时后,你们给不出完整链路,这就不是偏差。”
“是故意。”
St. Alder 那边彻底安静了。
十点四十七分,Parallax 法务把“事件纪要”改成了另一份文书:
Evidence Preservation Order
(证据保全令)
标题比正式纪要难看,内容也更硬:
立即冻结 St. Alder 所有相关出口令牌
保留过去七十二小时全量计算轨迹
所有与 closed sample(封闭样本)相关的董事会预备材料不得删除、覆盖或重命名
四十八小时内提交书面自查与原始日志
任一缺漏,自动触发正式事件记录与联盟级披露
裴叙川一页一页看完,签字。
签完后把文档推给法务:“先发保全令。事件纪要挂起。”
法务点头,抱着文件出去。
新CEO留下来,关上门,坐回桌边,低声问:“你现在已经会先停了,为什么还这么不放心?”
裴叙川看着桌上那份告警截图,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因为这次如果处理早了,证据会没。”
“处理晚了,联盟会炸。”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那行 risk_preview_distribution.csv 上点了一下。
“陆想保的是证据链和整套联盟。我想保的是边界的公信力。”
“我们现在不是立场不同。”
“是顺序不同。”
新CEO沉默了几秒,起身离开。
门关上以后,裴叙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和陆阈那条还停在早上的对话框。
他打了四个字:
保全令已发。
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纪要先压。
发送。
晚上六点二十,St. Alder 交来第一批日志。
不全。
缺了凌晨三点到三点十二分之间的一段出站记录,也没有董事简报目录的原始快照。
法务把缺漏项标红发给裴叙川时,字里行间已经带了怒气:
对方在拖。
可以进纪要了。
裴叙川没立刻回,直接把缺漏表转给陆阈。
十分钟后,陆阈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裴叙川先说:“他们在试探底线。”
“我知道。”陆阈说。
“证据够立纪要了,但还不够钉死故意。”
他那边翻纸的声音很轻,“现在发,对外能赢,对里会碎。”
裴叙川走到窗边,拉开半截百叶,外面的天已经暗下去了。
“你还想等?”
“到明天九点。”陆阈说。
“今晚我让联盟秘书处补一条——St. Alder 董事会预备目录和备份仓镜像必须一起交。不给,就视为拒绝自查。”
裴叙川没有接。
他站在窗前,侧脸被玻璃映得很冷。
“你现在会先停了。”陆阈在电话那头说。
这句话落得太轻,轻得像随口。
可裴叙川握着手机,指节还是收了一下。
陆阈的后半句紧跟着压过来:
“但你还不够会等。”
窗外有车灯扫过去,在玻璃上掠出一道很短的白线。
裴叙川看着那条线消失,过了几秒,才低声问:
“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说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阈答:
“等对方自己把门关死。”
“那时候,不用你开口,我会让你写纪要。”
这句话说完,电话里只剩很轻的电流声。
裴叙川没有再往下追。
他站在那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窗帘重新拉回原位。
“好。”他说。
“我等到明天九点。”
挂断电话以后,他转身回到桌前,把法务那封红字邮件重新点开,只回了四个字:
再等一夜。
发送。
屏幕光落在他脸上,锋利、安静,什么情绪都没有摆出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夜最难的,不是处理St. Alder。
是明明已经看见问题,明明有足够理由立刻动手,明明每一秒都能给自己找到“现在就写进纪要”的正当性——
却还是要在另一个人的顺序里,压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