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拦。
也没人替Mercer把场子圆回去。
一名侍者端着香槟从旁边经过。
裴叙川伸手,接过最外侧那只高脚杯。几道视线同时落过去。Mercer甚至已经准备好举杯碰一下。
他却没有把酒递给任何人。
手腕一转。
那杯冰镇的香槟被他放回托盘。
另一名侍者正好从后面过来,银盘上是一排热饮和温水。
裴叙川从中间拿了一杯。
白瓷杯。
杯壁有一层很淡的热气。
他走到陆阈身侧。
没有站到前面。
也没有退在后面。
只是和他站成同一条线。
然后把那杯温水递过去。
“喝水。”他说。
陆阈看了他一眼。
接了。
杯壁是温的。
裴叙川的指腹刚离开。
整圈人都看着。
没人出声。
Mercer先开口。
“Adrian。”
“Mercer投的是一家能跑起来的公司,不是一套写给会场看的边界宣言。”
裴叙川把袖口往上推了半寸。
动作不快。
“那就把话说清楚。”他说。
“Parallax的边界,按他说的划。”
一句话。
宴厅里连换曲的钢琴声都像停了一拍。
Mercer看着他。
手里的香槟终于喝了一口。
没说话。
裴叙川视线平直,没移开。
“reviewer override不进训练链。”
“shadow dashboard去偏。”
“触发暂停就停。”
“恢复路径独立记录,可验证。”
“谁想用窗口期压前置审计。”
“谁的名字,就先从发送名单上拿掉。”
这已经不是圆场。
是当众改桌。
NorthBridge的法务总监第一时间摸出手机。
欧洲医疗联盟那位项目负责人把杯子放下,朝自己同事点了下头。
Parallax的CFO站在两步外,手已经伸进西装内袋,去摸那只总随身带着的工作手机。
Mercer盯了裴叙川两秒。
“你知道这会影响什么。”
“知道。”裴叙川说。
“term sheet可以重写。”
“边界不能。”
他顿了一下。
“估值也一样。”
“写在未声明回滚路径上的,不算估值。”
没人再动杯子。
陆阈站在旁边,端着那杯温水,没替谁缓和,也没往后退。
只在这片安静里开口,补了一句:
“备忘录第三页。”
“把刚才那条写进去。”
他看向Parallax的法务。
“trigger applies regardless of project stage。”
“无论项目处于什么阶段,均触发。”
法务点头。
当场记了。
Mercer脸上的笑彻底收平。
“Open Protocol管得很宽。”
陆阈看着他。
“不是。”
“是你们以前写得太松。”
两秒。
Mercer把杯子放到路过侍者的托盘里。
玻璃碰到银盘,脆响一声。
“发新版给我。”他说。
这句话不是让步声明。
但已经够了。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音乐重新接上。
有人继续谈融资。
有人去找主办方寒暄。
刚才那一圈空出来的地方,很快又被新的香槟和新的人填满。
裴叙川没走。
他站在陆阈身侧半步的位置,低声问:
“水温可以吗?”
陆阈喝了一口。
“可以。”
还是公事口吻。
裴叙川点了下头。
没往前逼,也没退远。
Parallax的法务已经把新附件标题敲出来了。
NorthBridge的人在另一头接电话。
欧洲医疗联盟的人要了Open Protocol协调员的邮箱。
所有人都在动。
只有那句边界还悬在宴厅正中。
陆阈把杯子放回桌面。
“观察模式不等于继续运行。”他说。
不是解释。
像是提醒。
裴叙川看着他,回得很稳。
“今晚开始,不会再有人把它当一回事后话。”
陆阈没接这句。
他只是抬手,把那只白瓷杯往桌子内侧推了半寸。
动作很小。
裴叙川看见了。
也只看见了。
再往前,乐队开始演奏下一首。
侍者端着新一轮香槟穿场而过。
但在裴叙川站着的那半步视线范围内,
没人再递给陆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