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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临时C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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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零九分,PR把那份记者置评请求打印出来,放到会议室正中。

纸只有两页。

第一页标题写得干净利落:

政府试点偏差审计备忘录——未解决发现

第二页,是三周前的内部结论摘要:

偏差风险已确认存在

修正方案尚未完成验证

建议暂停扩大试点范围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CFO最先开口,声音发紧:“外面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份备忘录真假,是为什么它当时没公开。”

法务补了一句:“还有一个更糟的——媒体已经在问,CEO当时是否知情。”

PR把另一封邮件切到屏幕上。

标题几乎像在逼人回答:

Can Parallax confirm whether CEO Noah Lu knew of unresolved bias findings before the government pilot expanded?

(Parallax 能否确认,CEO Noah Lu 是否在政府试点扩大前已知晓未解决的偏差问题?)

盛岑低声骂了一句,骂完就闭嘴。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陆阈身上。

陆阈没有躲。

他把那份三周前的会议纪要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到桌上,语气平得没有一点波动:

“我知情。”

空气瞬间收紧。

CFO脸色变了:“陆阈——”

“但我当时要求暂停扩大试点。”陆阈接着说,连停顿都没有,“纪要第三页,第二条。建议缩小数据使用范围,待边界验证完成后再继续。”

法务立刻翻页,找到那一行,投到屏幕上。

白底黑字,写得很清楚:

CEO recommendation: pause expansion pending boundary verification.

(CEO建议:在边界验证完成前暂停扩大试点。)

再往下,是董事会当天通过的版本:

Proceed with limited expansion under remediation.

(在整改过程中继续有限扩大试点。)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PR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就是说——”

陆阈接上:“我知情,也提出过暂停。”

“但继续试点,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这句话一落,空气反而更冷了。

因为它太事实。

事实最难听,也最难绕。

裴叙川站在窗边,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停在那行“Proceed with limited expansion”上,停了半秒,像那几个字在此刻才终于有了真正的重量。

——三周前那张票,是他投的。

晚上六点二十七分,紧急董事会通知发了出来。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标题只有六个字:

审计风波处置会

地点仍旧是那间玻璃会议室。

灯比平时更白,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更像“决策人”,不像人。

陆阈到的时候,邵闻已经在里面。

邵闻是外部董事,做过两家上市公司的职业经理人,平时在董事会上很少多话,更多时候只盯数字、流程和风险暴露点。这样的人不讨厌,也不招人喜欢——因为他们很少站队,只站“可控”。

他今天带了两份纸。

一份是媒体舆情摘要。

一份是公司股东问询清单。

何琳也在。

她没像以前那样第一个开口,只是坐在那儿翻文件,眉心压得很低,像在算今天这一刀该不该落。

雷耶斯博士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关上,直接说:“开始吧。”

主席没有念议程,先看法务:“先确认事实。”

法务照着屏幕念:

“第一,偏差审计备忘录真实存在;第二,CEO在三周前的内部会议中提出过暂停扩大试点建议;第三,董事会当时通过的版本为‘整改中有限扩大’;第四,今天下午相关备忘录内容被媒体获取,外部问询已进入第二轮。”

“所以结论很清楚。”邵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也没有情绪,“问题不在于谁有没有看见备忘录。问题在于,市场现在只看到一句话——公司在已知存在偏差风险的前提下,继续扩大了政府试点。”

他把舆情摘要往桌中间一推。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同一类问题:

管理层是否失控?

创始人与董事会是否存在重大分歧?

为什么在边界未验证完成前继续推进?

当前CEO是否仍适合对外代表公司?

最后一行,被邵闻用笔圈了出来。

当前CEO是否仍适合对外代表公司。

陆阈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裴叙川抬眼,声音低而稳:“这是舆情问题,不是管理层能力问题。”

邵闻看向他,语气同样平静:“错。舆情就是管理问题的外显形式。市场不关心你们内部怎么分责任,它只看谁坐在那个位置上。”

何琳这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冷一点:

“我不喜欢这句话,但他没说错。现在外部要的不是解释,他们要一个信号。”

陆阈终于抬眼:“什么信号?”

邵闻看着他,很直接:

“公司会在危机期做职业化过渡。”

会议室里短暂地静了一秒。

然后陆阈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自嘲。

更像某种迟来的确认。

“继续说。”他说。

邵闻把第二份纸翻开,摊在桌上。

标题写得很标准,也很难看:

临时CEO过渡方案(草案)

下面只有两条核心:

启动临时CEO遴选程序

在候选人确定前,由CFO与COO共同代理外部沟通及重大资源审批

雷耶斯博士的眉头一下皱起来:“这太快了。”

邵闻答:“市场不会等我们慢慢解释。”

裴叙川看着那份草案,眼神沉得很深,声音却依旧平:

“你是在把‘风险控制’做成‘创始人降权’。”

邵闻没有否认,也没有装体面。

“这不是惩罚。”他说,“这是过渡。风波里最重要的是可预期性。现在最不可预期的变量,就是CEO同时出现在外部联盟发起人名单上,又处在政府试点偏差风波中央。”

他停顿一下,把话说得更彻底:

“公司需要一个更让市场安心的对外代表。”

这句没有脏字。

也没有攻击。

但比骂人还狠。

因为它说的是:你不够让人安心。

陆阈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神色没有一丝变化。

盛岑在旁边忍了又忍,还是开口:“V3今天下午按计划完成演示,工程线没有失控。把技术负责人从外部口径里剥出来,问题只会更大。”

何琳看了盛岑一眼:“问题是,市场不看V3的进度条。”

“那就让他们看。”陆阈终于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阈的语气很淡然,像在谈一份再普通不过的修订意见:

“偏差备忘录里,我提出过暂停。你们当时没有采纳。”

“现在出了风波,你们又要用‘临时CEO’告诉市场——问题出在创始人身上。”

他停了一秒,补了一句极轻却极重的话:

“这很方便。”

空气一下沉下去。

邵闻皱眉:“我没有说问题在你。”

陆阈看着他,眼神冷得像玻璃反光:

“那你现在提出的方案,效果是什么?”

没有人接话。

因为效果太明显了——

市场会理解为:公司正在把问题从“董事会决策”转移成“CEO管理”。

这就是这份草案真正的用处。

裴叙川这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

“我反对。”

全场安静。

他没有抬高音量,也没有拍桌,只把每个字都压得很清楚:

“审计问题需要处理,舆情问题需要回应,政府试点需要暂停复核——我都同意。”

“但把创始人从这个位置上摘下来,只会向市场传递一个更危险的信号——董事会不再信任自己的CEO。”

邵闻回得很快:“董事会现在首先要做的不是表达信任,而是表达稳定。”

“稳定不是换一个更会说话的人。”裴叙川看着他,“稳定是把责任说清楚。”

邵闻问:“那你要怎么说?说三周前是董事会多数决继续推进?说我们明知道有偏差风险还有限扩大试点?你觉得市场会因为你‘诚实’就更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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