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边界战争公开化了?”
PR把这些截图不断转进会议室。
CFO的脸色越来越差,法务已经开始准备第二轮问答。
只有陆阈始终很安静。
他看着屏幕上“联合发起人”四个字,没有一点要解释自己的意思。
像那不是宣言,只是归位。
直播快结束时,记者提了一个尖锐问题:
“请问,这是否意味着您认为传统董事会结构无法保护创始人边界?”
纪衡没有抢答。
他只是偏头,看向镜头旁边一处不在画面里的位置——像在确认谁来回答。
下一秒,镜头外传来陆阈的声音。
他没有出镜,只有声音,冷而稳:
“这不意味着‘传统结构无效’。”
“只意味着——边界必须写进结构,而不能寄托在人品上。”
这一句出来,整个会议室都静了。
PR几乎是立刻抬头看陆阈——因为这句话太好,也太危险。
好在它没有点名。
危险在于,所有人都知道它在说谁。
纪衡接着往下说,语气仍旧平稳:
“Open Protocol 不是退出声明。它只是把某些在公司里很难被长期保护的边界,放到了一个更稳定的结构里。”
直播到这里结束。
页面跳回首页,联合发起人的名字还挂在那里。
Noah Lu。
这四个字像一枚钉子,钉进了今天所有人的视线。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V3 的实时进度图还在跑。
陆阈回到办公室时,桌上已经堆了三份新的媒体问答、两份修订后的条款,以及一份PR写好的对内说明。
他没先看那些。
他先看了一眼训练日志。
曲线是稳的。
稳定,本身就是现在最值钱的东西。
门被敲了两下。
裴叙川进来,没有坐,把一份新的条款附件放到桌上。
标题写得比以前都直白:
Founder External Research Participation Addendum(创始人外部研究参与补充条款)
陆阈扫了一眼。
核心只有三条:
在不涉及公司商业机密、代码资产与直接竞争产品商业化的前提下,创始人可参与外部研究联盟;
任何投资方或董事会不得将合法外部研究参与单方面解释为违约或不稳定;
不得因外部研究参与而触发资源冻结或留任惩罚。
陆阈看完,抬眼。
裴叙川的声音很低:
“我让法务刚加的。”
陆阈问:“领投会接受?”
裴叙川答得很平和:
“他们可以不高兴。”
“但他们不能再拿这个做交换条件。”
陆阈看着那三条字,沉默了两秒。
这不是示好。
这是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正式写回结构。
他把纸合上,放到桌边:“你动作很快。”
裴叙川看着他:“他们也很快。”
这句话落下时,两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不是暧昧。
是第一次站在同一份文件的两边,却都知道自己并不在同一边。
陆阈问:“你今天在电话会上说的那几句,领投会记很久。”
裴叙川停了一下,语气仍旧稳:
“总得有人把话说清楚。”
陆阈没有说“谢谢”。
他只说:
“那是事实。”
裴叙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零点几秒,像想从“事实”里听出一点别的东西。
没有。
下一秒,他把那点停顿压回去,问得更像公事:
“下午三点,B轮同步电话会。你上吗?”
陆阈答得很快:
“上。”
“但我不解释 Open Protocol。”
“没人让你解释。”裴叙川说。
陆阈抬眼:“今天早上以前,你们每个人都想让我解释。”
这句话很轻。
裴叙川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陆阈说的是事实。
他只是低声说:
“今天以后,不会了。”
陆阈没有接这句承诺。
他低头,把那份补充条款放到Open Protocol的发布稿旁边,摆得很整齐。
又是两份文件并排。
一份来自公司。
一份来自出口。
这一次,它们离得比昨晚更近了一点。
下午三点,B轮同步电话会开始。
领投、跟投、投行全在。
PR把对外口径写在屏幕旁边,法务盯着措辞,CFO在算着每一句话会不会影响估值。
电话会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个记者发来一封 comment request(置评请求),抄送给了公司媒体邮箱、PR、法务,以及——不知为何——陆阈本人。
标题很短:
Comment request — government pilot bias memo(置评请求——政府合作试点偏差备忘录)
PR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什么东西?”CFO立刻转过来。
PR点开附件。
第一页标题写得非常清楚:
GovPilot Bias Audit — unresolved findings(政府试点偏差审计——未解决发现)
会议室里像被人瞬间抽掉了声音。
这不是猜测。
不是标题党。
是内部审计备忘录。
而且落款日期,是三周前。
——他们之前就发现了问题。
——只是没有公开。
裴叙川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沉到极深。
陆阈没有动。
他看着附件第一页,目光停在“unresolved(未解决)”这个词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PR的手在发抖:“谁把这个也泄出去了?”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谁”。
这是下一刀。
而且这一刀,比继任预案更狠。
它不只是冲着陆阈的去留。
它冲的是——他要不要出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