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何琳显然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到这么直。
“你现在是站在我对面?”她问。
裴叙川语气平:
“我站在公司还值钱的那一边。”
他挂了电话。
没有多说一句。
也没有解释一句。
但他很清楚——刚才那通电话以后,他和何琳之间那层“默认一致”的表象,算是彻底裂了。
下午三点,V3 demo照常开始。
会议室里站满人,连平时不参加技术评审的PR和法务都挤在后排。
不是因为他们看得懂模型。
而是今天所有人都需要一个视觉证据——证明公司还在跑,证明陆阈还在跑,证明倒计时不是终点。
大屏幕上,实时回放与边界校验模块并行跑动。
陆阈站在前面,语速不快,解释却极短:
“这里是新的边界约束层。”
“这里是可迁移的审计工具链。”
“这里拆开之后,训练暂停不会影响校验。”
有人听懂了,有人没完全听懂。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件事:
V3 没死。
盛岑把最后一页翻出来时,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两秒——那是一次完整通过边界约束的模拟结果。
然后工程组里第一个人鼓掌。
很短。
但够了。
掌声一下带起来。
PR在后排用手机拍下屏幕,转手就发给了刚才问询的媒体联系人,附注只有一句:
Demo completed as scheduled.
(项目按计划完成演示。)
这比任何口头回应都更有力。
裴叙川站在最后一排,没有鼓掌。
他只是看着前面那个背影,眼神里那点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有了更清晰的形状——
不是单纯的欣赏。
也不是单纯的不安。
是他第一次从“结果”之外看到“为什么”。
为什么陆阈不能被写成风险。
为什么边界不能被交换。
为什么一条倒计时,会让整个公司都跟着失重。
因为这个人一旦真走,带走的不是职位。
是定义方式。
晚上八点,Open Protocol 的倒计时从 48:00 变成 36:00。
公司内部频道已经没人敢大声讨论,但私下消息没有停过。
CFO来找陆阈:“有两个组长想单独见你。”
“为什么?”陆阈问。
CFO顿了顿:“他们想知道……如果外面那条路是真的,内部还有没有必要继续all in(全力押注)V3。”
这句话说得很克制。
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倒计时不只是给裴看的。
它开始动摇组织了。
陆阈没有立刻去见那两个组长。
他先打开了一份文件,新建标题:
Boundary Note — Internal
(内部边界说明)
内容只有三条:
现阶段公司项目不变,V3按原节奏推进。
管理层未发生变化,任何未经确认的传闻不作为决策依据。
任何人都不需要用猜测替代工作。
他看了两秒,发给CFO:
先发这版。
让他们工作,不让他们站队。
夜里十一点十七分。
整层楼只剩两间办公室亮着灯。
一间是陆阈的。
一间是裴叙川的。
裴叙川桌上摊着两份纸——左边是Open Protocol预发布页打印稿,右边是B轮的term sheet草稿。
他盯着左边那句:
No investor review.
(不受投资方复核影响)
然后又看向右边最刺眼的那一条:
Key-man clause.
(关键人条款)
一个是在说:
你可以不被复核。
一个是在说:
你必须被绑定。
裴叙川拿起笔,在白板上原本写着的两个词下面加了一行新的数字:
Open Protocol
Runway(还能撑多久)
48:00
写完之后,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这是他第一次用“小时”来计算一件事。
不是估值窗口。
不是舆情冷却期。
不是融资closing(交割)节点。
是一个人的可选未来,离公开还有多久。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亮了一下。
是记者发来的邮件,抄送给了公司PR、裴叙川和何琳:
Please comment by 9 AM tomorrow:
Can Parallax confirm whether CEO Noah Lu will be named as a founding contributor of Open Protocol?
(请于明早九点前回复:Parallax能否确认CEO Noah Lu是否将成为Open Protocol联合发起人?)
裴叙川盯着那封邮件,没有立刻转给任何人。
他只是把手机慢慢扣在桌面上,然后看向白板。
48:00。
倒计时是真实的。
比他以为的更快,也比他以为的更近。
他忽然很清楚——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更强的条款。
是一个让陆阈愿意留下来的理由。
而这东西,从来都不在他的term sheet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