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十二分,PR是跑着进会议室的。
她手里拿着平板,连门都没来得及敲稳,声音先到了:
“Open Protocol更新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CFO在看B轮的反馈邮件,法务在改保密条款,裴叙川站在白板前,袖口挽到手腕,笔尖停在“V3 / compute / timing”那几行字上。
陆阈最后一个抬头。
PR把平板推到桌面中央。
页面还是那个极简的黑底白字,只是最底下那一行变了。
Founding Contributor Announcement — 48:00
(联合发起人公布——48小时)
倒计时在跳。
下面多了一句很短的说明:
Independent compute. Transparent governance. No investor review.
(独立算力,透明治理,不受投资方复核)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CFO先反应过来:“媒体看见了吗?”
“已经看见了。”PR把另一页切出来,“三家科技媒体、两家newsletter(科技简报)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直接读了出来:
Please confirm whether Parallax CEO Noah Lu is the unnamed founding contributor referenced by Open Protocol.
(请确认,Open Protocol提到的“未具名联合发起人”是否为 Parallax CEO Noah Lu。)
何琳还没动手。
舆论先动了。
陆阈看着那行倒计时,没有说话。
他不是第一次意识到“门已经打开了”。
他只是第一次看到——门开始公开计时。
CFO的声音有点发紧:“如果现在不回应,市场会默认是你。”
陆阈终于开口:
“默认是他们的事。”
CFO一愣。
陆阈把平板推回去,给出一句更清晰的口径:
“事实只有两条:我还在;V3在跑。”
“除此之外,不评论猜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干净、够硬,也足够让人没法继续逼问“你到底去不去”。
PR立刻记下来。
裴叙川这时候转过身,看向陆阈:“外部口径要一致。”
陆阈抬眼看他:“一致不等于替你们撒谎。”
那句话像一枚钉子,直接钉在桌面上。
PR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已经很懂这两个人的对话模式——不提高音量,但每一句都能让空气变冷。
裴叙川没有接“撒谎”这个词。
他只说:“我需要一句不会被市场放大解读的话。”
陆阈看着他,语气不变:
“那就写事实。”
“我还在。项目在跑。其余不评论。”
裴叙川盯着他两秒,点头:“可以。”
PR立刻把草稿投上屏:
Parallax 当前管理层未发生变化。
Decision Engine V3 正按计划推进。
对外部项目与市场猜测,公司不予评论。
陆阈看完,没有改。
裴叙川也没改。
这已经是他们目前能达成的,最接近“同一条口径”的版本。
消息发出去后,市场没有安静。
只是更吵了。
九点零七分,公司内部频道开始有人转截图。
“48小时倒计时?真的假的?”
“Open Protocol那个未具名发起人是不是陆总?”
“如果陆总真走,V3怎么办?”
“是不是因为董事会那事?”
PR把频道链接转进会议室,附了一句:开始扩散。
CFO眉头紧得像打结:“要不要内部开个会?”
“不开。”陆阈说。
所有人看向他。
陆阈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V3实时训练日志,曲线稳稳往前跑。
“开会只会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大到需要安抚。”他说,“我们不安抚谣言。”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更狠也更稳的话:
“工程线照常。谁问,就让他看进度条。”
盛岑坐在角落里,听到这句时抬头笑了一下。
这才是陆阈。
不是去解释“我不会走”,而是把一条正在跑的训练曲线放在所有猜测前面。
他当场把那张曲线图截图,扔进工程频道,只加了一句:
今天下午三点,V3 demo照常。
频道里原本那些慌乱的问号,瞬间被新消息盖下去。
“收到。”
“那我去准备可视化页。”
“审计工具那边同步。”
“今天照常。”
爽点不在说狠话。
在于——他用项目把情绪压住了。
上午十点四十,裴叙川去接投资人电话。
会议室门关上后,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玻璃还是能看出对话不轻松。
何琳的电话来得最直接。
“你看见倒计时了?”她开口就问。
“看见了。”裴叙川站在窗边,语气稳得像一张平整的纸。
何琳冷笑:“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要把留任写死。现在你满意了?门一开,人就有了别的结构。”
裴叙川没接“满意”这两个字。
他只回更实际的:
“你今天如果还继续拿资源逼他表态,只会把他更快推过去。”
何琳问:“那你给我一句准话——他不会去。”
裴叙川沉默了。
零点几秒。
不长,却足够让电话那头听见答案。
何琳的笑意彻底冷下来:“你给不了。”
裴叙川声音更低:“我不给你没发生的承诺。”
“那就签留任。”何琳说,“没有承诺,就加约束。”
“昨天已经谈完了。”裴叙川看着玻璃外的办公区,视线落在陆阈办公室门口那块亮着的灯上,“今天再加约束,市场只会看到董事会失控。”
何琳毫不留情:“我不关心你们谁失控。我只关心我的钱。”
裴叙川终于把那层皮撕开一点:
“你如果只关心钱,就别用最便宜的方式毁最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