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干净得像刀口:
Risk Alignment Addendum(风险对齐补充条款)— vote(表决)
Founder Retention Agreement(创始人留任协议)— vote(表决)
Recusal Clause(回避条款)confirmation — note(确认)
CEO Succession Contingency Plan(CEO继任预案)— discussion(讨论)
陆阈的目光停在第四条。
继任预案。
这不是威胁,是流程化的替代方案——在董事会语境里,它甚至算“负责任”。
他把邀请转发给CFO,只有一句:
他们开始写替换方案了。
CFO很快来电,声音绷得紧:“何琳加的,她说如果你不签留任,就必须讨论备选CEO。她还说——我们投的是公司,不是陆阈。”
陆阈听完,只“嗯”了一声,挂断。
他打开终端确认权限:生产、核心仓库、审计日志同步。
权限还在。
但他清楚,“能进”不是安全,“别人不能把你踢出去”才是。
傍晚六点,裴叙川回到公司。
他把一份新协议放到陆阈桌上,纸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像压住空气。
Founder Retention Agreement — Revised(留任协议修订版)
“辞任需董事会批准”删了。
“潜在竞争研究机构”改成了具体边界:不得泄露机密、不得带走IP、不得在任期内参与直接竞争产品商业化。
看起来合理多了。
也更危险——合理的笼子最容易被接受。
裴叙川站着,没坐下,语气低而稳:
“这版能过。能保住B轮,也能把继任预案压下去。”
陆阈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空白。
“你要我现在签?”他问。
裴叙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那一瞬里有疲惫、有克制,也有一点不愿承认的紧张。
“特别董事会前签。”裴叙川说,“否则他们会当众讨论谁来替你。”
陆阈把协议合上,推回去。
“他们讨论,不影响我是不是我。”
裴叙川声音更低:“影响公司。”
陆阈抬眼:“你到底在怕什么?”
裴叙川没回答。
他永远不会把“怕”说成私人词。他只会把它包成“公司”。
“签了。”裴叙川说,“我们把火压下去。”
陆阈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提交最终版本:
“我可以签留任。”
裴叙川眼神一紧,像以为自己赢了半步。
下一秒,陆阈把那半步切断:
“但我要把退出触发写进同一份文件。”
“边界越界,我无责退出。”
“审计越权,我暂停交付。”
“任何人再试图把我从决策链上摘掉——我就退出。”
裴叙川的眼神沉下去:“你把刀写进合同里。”
陆阈回得更冷:“你们先把刀写进章程。”
空气静了一秒。
裴叙川忽然说:“你真敢。”
陆阈看着他:
“你当初投我,不就是因为我不妥协吗?”
裴叙川的目光停住。
不是被怼到的愤怒。
更像一个操盘手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最初押注的,确实是这股不退的硬。
他把协议拿回手里,声音恢复克制:
“把触发条款写出来。今晚十二点前给我。”
陆阈点头:“可以。”
裴叙川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停。
他像想说什么,最后只留下一句听起来像命令、又不完全像命令的话:
“别熬太晚。”
门关上。
陆阈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标题他只写两个字:
边界
光标闪烁,像一盏不肯熄的灯。
他敲下第一行——不是情绪,是规则:
若责任不可转移,则权力不可剥离。
手机亮起。
纪衡发来一条消息:
你要的句子我写成能上章程的版本了。发你。
陆阈看了两秒,没有回。
他把那条消息压进通知栏,继续敲字。
第二行,他写:
若边界被越过,则留任协议自动失效。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瞬。
因为他突然很清楚——
明天那张投票表上,表决的不只是补充条款。
还有一件更具体、更残忍的事:
他到底是留下,还是被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