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酷热难耐，天空翻涌着一团墨云，空气中浮现尘土的味道。

快要下暴雨了。

整个津河市都处于一种发展停滞的状态，如果不看时间根本无法分辨现在到底是202X年还是千禧年。

街道上随处可见蓝色玻璃的建筑。

夏伏咎拿着一沓资料，她在津河市城北区租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厅，就在当年酒店对面。

屋内新买的落地扇转动着，吹起的风也是带着热味。

她一个人来到津河市已经快半个月了，调查艰难，很多信息都没了。

但今天她终于靠着锲而不舍找到了曾经酒店的保安队长姚超英，老人在新国际大酒店工作了28年，前几年酒店歇业才退了休，现在带着孙子上下学。

曾经繁华地标建筑的大酒楼早就因为经营不善挂着出租的，她撑着黑伞，手里拿着录音笔以及一个黑色pv封皮的笔记本。

“姚大爷，姚大爷！是我。”夏伏咎提着一袋子水果和一瓶包装好的酒走到酒店前的早餐小店。

小店门前坐着三五个大爷大妈，陈旧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张发旧的零钞，还有不少是早就该回收的旧钱，巨大的柳树枝条抽动着。

有些耳背的姚超英正打得起劲，用力甩着牌：“看我一对AA！”

旁边的人提声道：“老姚！有人找你！”

姚超英这才转过头留意到夏伏咎，他摆手，没着急起身：“等打完这盘。”

旁边的人起哄，拉长声音：“你架子还不小，人家年轻人提着东西找你，这盘就你一对AA最大了，刚才我就不该把一对2拆散了顶你的牌。”

姚超英道：“你不拆2，我刚才就可以直接走三张散牌，你那什么打？”

旁边的人：“行了行了，快去吧，你牌技好了！”

听到牌技好，姚超英这才美美下了牌桌，对着夏伏咎说：“哎呀，闺女这么早就来了？提什么东西啊，我不缺钱。”

夏伏咎强行把东西塞进姚超英怀里：“一点水果，不值钱。哪里有空手来的。”

夏伏咎把东西塞给姚超英之后，拿出一根烟，哆嗦着点上，吸了一口：“你上次问的事，我模模糊糊还有点影响。”

夏伏咎立刻按下了录音，拿着笔道：“对，十八年前的事情，那会是个秋天，10月24日。”

姚超英拄着拐杖，抬头看着旁边上着锁的玻璃大门，门口杂草丛生，破旧招牌泛着黄：“具体什么时候我记不清了，就记得有个小姑娘早上五点多跳楼了。”

“确定是五点多吗？”

姚超英笃定：“我当然记得，当时我正在前台打着盹，刚好起夜的同事没拿手电筒，一脚踢在了凳子上，吓我一跳。我就看了时间，发现是5点25分，我正准备把手电给他，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当时还以为是煤气罐炸了，吓得我也起来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灰落在他灰扑扑的裤腿上，他没有去掸。

姚超英的话语很激动，似乎又回到当年的时光。

夏伏咎快速在笔记上记着内容：“然后呢？”

“我穿上鞋走出去顺着声音位置去看，刚好是背面靠近喷泉的位置，走进了一看，我的娘，太惨了，居然是个人跳下来了，拿手电一照，一个穿着裙子的女的，头还不见了。”

夏伏咎笔顿了一下，接着道：“然后呢？”

姚超英道：“当时我就看向8楼，楼上刚好亮着灯。”

夏伏咎问：“怎么确定是八楼？”

“那肯定是八楼，当时刚好酒店翻新，10楼以上都在重新装修，最高档的楼层就在八楼，而且我当时夜里11点多寻过楼，八楼11点多吵得很。我还过去敲了门，说大半夜其他客人都休息了，麻烦安静点。”

夏伏咎眼眸一亮，没想到隔了十八年，居然真的让她找到了关键线索！

夏伏咎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老人，“是照片里面的人吗？”

照片是她重新用AI技术修复的。

姚超英看着照片，又拿出老花镜，接着摇头：“那我不知道，人长啥样子我没看清，人头是我兄弟老罗在花园角落里面找到的，碎得不成样子了。”

夏伏咎虽然早就知道当年的事情，但是再次听到他人描述，心脏有些发紧，她唇有点发白，但提问的声音依旧冷静：“大爷您兄弟老罗他在哪里呢？”

姚超英长长叹了一口气，用力吸了一口烟：“早死了，短命鬼。十年前为了救一个寻死的祸害，一把老骨头跳下河，再也没救起来。他人就是太傻了，哎。那个祸害没隔几个月又跳河了，我当时拦着其他人不要下去救，这才没搭上其他人命。连个见义勇证都没有。”

烟灰落下，姚超英浑浊的眼球有点发红。

“他孙子有出息，考上了那个中科大的研究生，前几天还回来扫了墓。我常说老罗不冲动，都能颐养天年。”

“节哀。您还记得当年的房间号吗？”

“就八楼那走廊里面几间，具体不知道。”

“好，谢谢您。”

夏伏咎收起本子，姚超英拄起拐杖，又道：“当年……那个小姑娘……不是自杀的吧？”

夏伏咎沉默着。

沉默像一块石头，沉在两个人之间。

姚超英又叹了一口气，目光像是穿透时间：“我就知道。当时领班跟我说，听见一个小姑娘一直在哭喊救命，还有男的在房间进进出出。小姑娘看上去又不像站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