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故意道:“凭借你的手段,想查出谁杀了我,不该是易如反掌吗?”
墨洄看向凌曜,车内灯光很慢,防弹玻璃完全隔绝了车窗外的景色,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黑漆漆一片,显得他的眼如利刃。
墨洄俯身,贴在凌曜耳旁道:“怎么?道非子没告诉你吗?花200多万买的信息需要在我这里得到确定?”
湿热的、带着潮气。像蛇信子轻轻扫过。
凌曜想起了浴室那个血腥味十足的吻,他鸡皮疙瘩再度浮现。
眼睛弯了弯,笑得从容深情:“嗯。我就确认一下。”
“下次想知道,不如问我,道非子那家伙可是个十足的黑商。”
凌曜道:“我问你,你就会回答吗?”
“看心情。”
凌曜突然有点儿好奇,道非子到底是什么身份:“道非子是茅山派道士,怎么会在你……一个妖手底下工作。”
墨洄笑了。那个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莫测:“因为我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
墨洄道:“秘密。”
墨洄的回答简短,语气里却没有拒绝的意思,更像是在逗弄。
凌曜没再追问。蛇妖身上的秘密太多,像他蜕下来的皮,一层裹着一层,掀开一层还有一层。不差这一个。
但他没忍住,又问了一句:“类似于哪种?”
墨洄的手落在他大腿上。
掌心冰凉,隔着纯棉长裤的料子,那点凉意依然清晰得像要渗进皮肤里。
墨洄的手慢慢摩挲,不紧不慢,像在把玩什么属于他的东西。
“突然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
“怎么说也在一起那么久。想知道些也很正常。”
“你说谎的样子可以骗过其他人,骗不过我。”
凌曜被看穿,丝毫不慌乱,甚至迎着蛇妖的目光,笑得平静:“有那么明显吗?”
“嗯。”
墨洄没说,他能够看出来而已。
一路向着城郊,连凌曜都有些惊讶于杭川地界居然还有这种地方,司机稳稳当当停了车,墨洄招呼司机和保镖们自行开一桌,他和凌曜找了一张靠近河边的桌子。
天色将暗未暗,西边还有最后一抹橘红。河面泛着细碎的波光,对岸的农家小院亮起了灯。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拂过裸露的皮肤。
“有预约。”凌曜将短信拿给走过来的阿姨,阿姨这才道:“哦,原来是你们。老板特意吩咐厨房用点心。”
凌曜下意识看他的椅子,红色的塑料环形椅子,乡下随处可见,边角磨得发白,椅面还有几道划痕。他以为墨洄会嫌弃,会皱一下眉,或者至少停顿一下。
但墨洄只是很自然地坐下,拿起桌上的碗筷,开始涮洗。
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碗沿,热水冲过,他慢条斯理地转着碗,像在做什么讲究的事。然后是筷子,一根一根地洗,再并在一起搓了搓。
店员流畅介绍:“本店特色有土鸡啫啫煲、白切鸡、牛|鞭白子大补汤、吊水脆肉皖八吃,招牌荔枝木烧鹅,烤乳猪,铁板猪杂,还有鹅肉粥。”
墨洄道:“都来一份。”
店员大姐上下打量他们俩,然后拒绝:“靓仔,你们两个人,吃的完不,招牌开始有十个菜。”
凌曜道:“吃不完打包。”
店员大姐摇头,语速飞快:“我先给你们上五菜一汤咯,一个立牌荔枝木烧鹅、一份蒸鱼、烤猪肉一只,白切鸡半只,一份蒜蓉菜心。汤要牛|鞭白子汤。不够再加别浪费了。”
凌曜抬手,神色紧张改口:“不要牛|鞭,换牛大力……”
大姐一看凌曜这个反应,带着自以为了解的笑:“放心年轻人!我们这个很补的!特别有效。”
影帝第一次在演技上溃败。
墨洄笑得愉快,凌曜叹了一口气思考今晚一定躲着墨洄。
土鸡啫啫煲揭开盖子,嗞啦一声响,热气裹着葱姜蒜的香气直往脸上扑。
白切鸡皮黄肉白,斩得齐齐整整,蘸上姜葱酱料,入口是纯粹的鲜甜。
凌曜很久没吃过这么正宗的,是小时候的味道,是师傅带他们来吃的那种味道。
他一抬眼,看见墨洄正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那锅汤。
白色的汤,飘着几颗红红的枸杞,墨洄端着碗,低头喝,喉结滚动,一碗见底,又盛一碗。
凌曜绷不住了:“你难不成……不行?”
墨洄笑了:“我行不行,你不是很清楚的吗?”
凌曜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一下。
他闭嘴,低头吃菜,怪自己多嘴。
吃到一半的时候就见一个中年穿着朴素的男性走了过来,看见凌曜习惯性拿了烟,接着又收起来。
“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靓仔帅气啊”
凌曜客气道:“嗯。”
老板又道:“你师傅还好吧?他都好几年没来我这里了,听说在佛台他又找了好几家农庄,搞我的心痒痒。”
凌曜顿了顿,又自然道:“我师傅很好。”
他试过联系武馆,但又怕将他们牵涉到自己的案件之中。
神秘人表露出来的重重都是针对他。
如果牵涉到他身边人,他不知道如何不暴露墨洄身份的情况下娴熟应对。
墨洄继续享用着美食,状似无意地问:“老熟人?”
“嗯,之前来杭川打比赛的时候,我师傅怕我们吃不习惯,特意找到。后面,每一届师兄妹来杭川比赛,都会来这里聚餐。同样,回佛台,我师傅也会招待老板。”
说起过去,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黯然。那黯然很淡,像河面上的雾气,一吹就散,但又一直在那里。
墨洄看着菜肴道:“我觉得你做的菜更好吃。”
“客气了。”凌曜疏离道。
墨洄夹起一块烧鹅,目光落在凌曜脸上,淡淡评价:“被过往困住无法前进的样子。”
凌曜点头:“这倒是。”
结账后凌曜看着远方城市的灯火,又看着跟在墨洄身后的安保,他有种自己热度一点一点复苏的感觉。
可,凌曜并不算开心。
他当时死的时候,憋着的一口气,除了屈辱之外,还有最深处的渴望。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