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平日里被病弱与温润层层包裹的眼眸,此刻犹如撕开伪装的凶兽,野性毕露,侵略性十足。
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龙脑香,被这狂暴的情绪一催,竟也带上了几分雪后寒刃的锋利。
沈惊鸿被他压制着,身下是柔软的锦被,身上是滚烫如烙铁的胸膛,避无可避。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贲张的肌肉下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那绝非一个“病弱”之人所能拥有。
但她不怕,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挑衅与一丝癫狂的笑意。
她微微偏头,乌黑的发丝滑落,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语气轻佻又无辜:“少主这话说的,我们不是夫妻吗?夫妻一体,我的戏,自然也是你的戏。怎么,刚才我坐在少主腿上,伺候少主喝药时,少主不开心吗?”
她故意将“伺候”二字咬得极重,暧昧的尾音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谢连舟的眸色骤然暗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
他没有回答,视线却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因方才的拉扯而微微散乱的衣襟上,一小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刺痛了他的眼。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那声线里带上了警告的沙哑:“沈惊鸿,别玩火。有些代价,你付不起。”
就在这气氛紧绷到极致,仿佛一根弦随时都会断裂的瞬间——
“砰!”
寝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力道狠狠撞开!
管家李诚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满是黑灰与绝望,声音凄厉得变了调:“主母!少主!不好了!咱们城南……城南最大的那间香料库房……着火了啊!”
他扑倒在地,几乎是嚎啕出声:“是萧珏!是那个天杀的萧珏派人干的!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派人纵火!我们才入库的第一批‘净雪龙脑’……全完了!全都烧成灰了啊!”
“净雪龙脑”!
那是沈惊鸿以整个将军府义女的嫁妆为抵押,才从西域商人手中换来的珍稀香料,是她反击萧家,重振谢氏商路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棋!
此言一出,谢连舟眼中翻涌的欲念与怒火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猛地回头,那眼神让李诚噤若寒蝉。
然而,被压在身下的沈惊鸿,反应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脸上没有半分惊慌或愤怒,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反而迸射出一种棋手看到猎物精准落入陷阱的、近乎残忍的兴奋光芒。
“烧得好。”她轻声说道。
下一秒,她手腕发力,以一个巧劲挣脱了谢连舟的钳制,行云流水般从他身下翻身而起。
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让谢连舟都为之一怔。
她迅速整理好微乱的衣衫,那股慵懒妩媚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果决与疯狂。
“传我命令!”她的声音清越而冷酷,响彻整个院落,“所有人,不准救火!非但不救,还要给我扇风!让火烧得更旺些!”
“主母?!”李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谢家近半的家底啊!
沈惊鸿根本不理会他的震惊,径直走到墙边,在一处不起眼的暗格上敲击几下,一间密室的门应声而开。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竟从里面拖出了一袋又一袋的药粉,那些药粉色泽驳杂,气味刺鼻,正是之前炼制失败的残次品!
“把这些,全都给我扔进火里去!”她指着那堆积如山的残次药粉,下了第二道更令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谢连舟看着她这一连串疯狂的举动,眼中的风暴反而渐渐平息。
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意识到,这个女人布的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狠得多。
家丁们虽满心不解,却不敢违抗主母的命令。
一时间,城南谢家库房的火光冲天而起,火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黑色的浓烟如巨龙般腾空,直上云霄。
而当那些残次药粉被投入火堆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辛辣至极、带着强烈药味的怪异烟雾,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
它比寻常的烟气更沉、更烈,顺着风,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笼罩了小半个京城!
时值初冬,城中正流行着一场不大不小的风寒疫病,许多百姓本就咳嗽不止。
这股怪异的烟雾飘过,仿佛催化剂一般,瞬间引爆了全城的病灶!
“咳咳咳!”
“这是什么味儿?好呛人!”
“我的喉咙……咳咳咳……好痛!”
刹那间,京城的大街小巷,咳嗽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那些本就患病的百姓,更是咳得撕心裂肺,几欲断气。
民怨,如干柴遇烈火,瞬间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