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没两步,江媣迎面撞上了路璟淮。不等她开口,路璟淮朝她甩了个安心的眼神后,温声。
“这里有我,你们先走。”
江媣颔首,不多犹豫带走了凌江。
“你也小心。”
等江媣走后,路璟淮含笑走至他们跟前,长靴轻轻一佻,原本躺在地上的长刀赫然停在他手上。
他轻呵一声,嗓音泛冷:“怎么不继续了?”
江媣走出没多远,便听见似是要划破长霄的凄厉声。
她偏头对满是冷汗的凌江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到了。”
凌江无力点头,疼痛已经使得她说不出任何话了。
从刚才就躲在暗处的尉迟游目光沉沉,握紧了手里的长弓。
按照叔父原本的计划,应该是他救了凌江,而非现在的江媣。
尉迟游目光朝向她们走出的园子,愈发担心那群人会不会为了活命暴露自己。
思及此,尉迟游不由得心生烦闷。他用力揪住脑后的墨发,不经意从身上落下个银面。
尉迟游黑眸微顿,终是弯腰拾起,面具之处的道道细小的磨痕似是提醒着他——桑剑归是真实存在过的。
过去种种,皆是事实。
正在尉迟游思绪重回一年前时,江媣和凌江的对话在不远处缓缓传来,瞬间勾回了他的注意。
也不知江媣是和凌江凑耳讲了什么,竟丢下她一人独自离去。望着江媣单薄的背影,尉迟游不带任何犹豫,立即举起长弓,对准她的背影。
尉迟游俊朗的脸庞浮现一丝冷意,右臂逐渐紧绷,弓弦渐渐拉满,在心里默数。
三——
二——
二……江媣数着数,垂眸看向一旁水洼倒映出的黑影,隐约看出是个拿长弓的男人。
江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起弧度。果然,他的目标与举长刀那群人不一样,他想要的是她的命。
一!
江媣倏然往旁边猛地躲开,那一只长箭犹如疾马奔腾而至,立即卷起了千堆尘土,朝着那一抹天青直直而击。
江媣扭头的瞬间,仿佛听见了啸风的声音,是那么的猛烈、汹涌、澎湃。那一支利箭几乎是擦着后脊贴身而去。
她大喊:“赤银!”
猛然间,藏在暗处的尉迟游光顾着观察江媣的情况,一时没反应她突然脱口的话。
“砰”一声。
一把长弓猝然掉在地上,激起诸多尘土,在白日里泛着金光与风共舞。
尉迟游立即做出抵抗,方挡住赤银的攻击。他宛似咬碎了牙,嘴角隐隐落血,他本能般摸向腰侧,猝然发觉今日除了那把长弓,他再无武器。
赤银嘴角同样渗血,一双鹰隼般的瞳仁倏尔尖锐,犹如看到了猎物时露出的兴奋。
她举剑一步步向前走,试图将尉迟游逼出重重围墙。
刚才的动静声实在太大,吸引了不少守卫的注意,纷纷举器而来。
尉迟游一边观察着赤银的动作,生怕她突然袭击,另一边又要留意周围守卫的靠近。
尉迟游沉着脸,半点不敢分心。
面前倏忽一亮,恰是羲日当头,刺眼的日光突破层层云间,降落于他眼前。
尉迟游猝然垂首闭眸,便是在此时,赤银提剑而上,索性尉迟游及时闻声躲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睁开黑眸,与赤银对打几个来回的同时,扫视了周围。他敏锐地发觉,另一处城墙檐上有一处残缺。
身后是守卫的怒斥。
“什么人!”
尉迟游狠狠咬牙,趁着守卫们发现昏倒的凌江,借机踩住那柄剑鞘离开,只在离开之时,又被赤银猛然拉扯,二人纠缠之中从身上倏忽落下一个轻物,才得以逃离。
日光刺眼,江媣没能看清他的脸。却在赤银递给她那件物时,猝然醒悟。
是雕纹竹叶银面,是桑剑归。
赤银垂目,她记得这枚面具。
“主子,要不要去追?”
江媣滞了一下,缓缓摇头:“不用,他们不会再来了。”
“步姑娘!”管事从凌江身边步履匆匆赶来,在江媣和赤银跟前停下时,险些摔一跤。
管事喘着气,微微摆手:“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刚才你们二人没事吧?”
旋即,目光在二人身上轻轻打量,在看见赤银手上握着的长剑,不由得愣住,讪笑:“原来步二姑娘还会用剑啊?真是能者多劳……哦对了,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黑衣人什么样子啊?是不是他伤了我们少主?”
不及江媣开口,管事一个又一个问题不停抛出,直至身后的小厮喊他,他才回神停下话头,朝他们摆手。
“今日多谢二位姑娘相助了。”管事随即想起她们身上的伤,稍加犹豫片刻,问,“二位姑娘,要不要我给你们找个大夫?哎,说到底终究是我们……”
眼见着管事又要扯回刚才说过的话,江媣立即应道:“那就……”
“李叔,接下来交给我。”
三人寻声望去,李叔看见路璟淮,颇有浊态的瞳仁恢复明亮,立刻“哎”了一声,絮叨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身后的小厮继续唤了一声“李叔”,李叔才肯离开。
等李叔离开后,江媣也不避着路璟淮,直接问赤银:“刚才在林子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