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

周煜诚撑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

屏幕切换到下一张照片。

拍的是操场上的落日。

空荡荡的跑道，远处是教学楼剪影，太阳正落在教学楼顶上，把整个天空染成橙红色。

“这是操场上的落日。”林雨春说，“我刚来学校的时候，没有朋友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每天傍晚都去操场坐着，看太阳落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

“那时候觉得一个人很孤独。”

屏幕切换。

还是落日，但角度不一样了，拍的是操场边上的长椅，空椅子，椅子上落着一片枯叶。

“后来发现，孤独也可以很好看，有晚风，有落叶，有鸟鸣，这个世界也不孤独了。”

下一张宿舍楼下的猫，一只橘猫蹲在台阶上，阳光把它照得暖融融的。

“这是小橘。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腿上有伤，瘦得皮包骨头。我带它去看了医生，现在它胖多了。”

她讲到“胖多了”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意。

台下有人跟着笑了。

周煜诚没笑。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台上的人。

下一张。图书馆的窗。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书架上，那些书的书脊被照得发亮。

“这是我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社长的位置。”林雨春说，“那天我在那儿看小说，突然有人对着我按快门。”

“我觉得这里是我与大家缘分的开始，很值得纪念。”

台下响起一阵起哄的“哦——”。周煜诚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林雨春也笑了，脸微微泛红，但还是继续往下讲。

下一张。周煜诚出现在画面里，狡黠的笑着，眼睛闪着光，露出虎牙。

“这是我和社长第一次一起吃饭，聊的很开心，终于发现了一个和我如此契合的好朋友。他非要我请客，说是我欠他的。社长每次一肚子坏水就是这么笑着。”

台下哄堂大笑。

周煜诚这回没躲，跟着笑起来，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雨春一张一张往下讲。

图书馆的窗、食堂的阿姨、操场上的落日、宿舍楼下的猫、校园里的梧桐树、天台上晾着的被子、下雨时玻璃上的水痕、晴天时地上的人影……

每一张都很日常，每一张都不惊艳。

可当她讲的时候，那些普通的照片突然有了生命。

她讲窗，讲的是那些在窗边看书的人；讲落叶，讲的是踩上去沙沙响的声音；讲猫，讲的是那只猫第一次愿意让她摸的时候，她差点哭了。

她讲得很慢，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周煜诚坐在台下，听得入了神。

他不是没听过社员分享照片。

摄影社每周都有分享会，每个人都要轮流上台讲自己的作品。他听过有人讲构图，有人讲光影，有人讲设备，有人讲后期。

可从来没有人像林雨春这样。

她不是在讲照片。

她是在讲自己。

讲她的孤独，讲她的思念，讲她的成长讲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瞬间，那些藏在照片背后的心情。

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有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能让人感觉到记录者的用心和温柔。

她不是在拍摄，而是在记录。

分享会结束的时候，周煜诚第一个鼓掌。

掌声把林雨春吓了一跳，她站在台上，脸又红了，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收拾东西往下走。

周煜诚看着那个走下台的女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她常穿的白色小熊毛衣，头发披着，几缕碎发贴在脸边。她低着头收拾东西，耳尖红红的，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热。

周煜诚嘴角勾起，微微歪了下头，眯起眼睛。

比起一开始一眼相中她的外貌，越深入了解，越激起他对这个女孩的兴趣。她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一角，底下藏着的东西，他还没看见。

“尽管把隐藏内心的自己展示出来吧。”他轻声说，眼睛眯着，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我喜欢的。”

那种眼神，混合着兴奋、激动和探索欲，在他眼底慢慢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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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会结束后，大家陆续散了。

林雨春留下来收拾器材。投影仪要收，电脑要关，椅子要归位。她一个人在讲台那边忙活，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周煜诚本来已经走了。

走到半路，一摸口袋，手机没了。他想了想，应该是落在多媒体教室了。

他转身往回走。

老教学楼的走廊很安静，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

走到教室门口，他愣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还有人。

他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林雨春还在。

她没在收拾器材。她蹲在讲台旁边，面前蹲着一只猫。

那只猫他认识，是经常在教学楼附近转悠的那只奶牛猫，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林雨春正从包里翻东西，翻出一块饼干，掰碎了放在手心里，递到猫面前。

猫不敢过来，警惕地看着她。

她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

“来，不怕。”她轻轻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声音很轻，很柔，像怕吓着它。

猫看了她一会儿，慢慢走过来，低头吃她手心里的饼干。

她等它吃完，又掰了一块，继续喂。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蹲在那儿，低着头，看着那只猫，嘴角带着一点笑。那只脏兮兮的猫靠在她脚边，吃得专心致志。

周煜诚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歪着头，看着她。

他想起刚才她在台上讲的那些话。

现在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那些照片里藏着的，就是这样的她。

温柔、安静、善良，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蹲下来喂一只流浪猫。

周煜诚没出声。

就那么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眼神柔和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