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你这样会把自己饿坏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点点松动。
可我知道,不能开门。开了门,就输了。开了门,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她走开的脚步声。
我松了口气。
躺在床上,裹着被子,闭上眼睛。
我就快赢了。
——
那天晚上,我是被巨响惊醒的。
砰——!
房门剧烈震颤。我猛地坐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声。
砰——!
门板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外面的光。我看见什么东西嵌在裂缝里——
是一把菜刀。
我的心猛地一缩。
砰——!砰——!
又是两下,裂缝越来越大。刀抽出去,又砍进来,木屑四处飞溅。
门锁终于撑不住了。
门被一脚踹开。
杨虹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那把菜刀,头发散乱,眼眶赤红。灯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大,像一只要吃人的怪兽。
“妈——”
话没说完,她已经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把我从床上拖了下来。
“啊——!”
我摔在地上,膝盖撞得生疼。她拽着我的头发,把我往门口拖。
“妈!妈!你干什么!”
她不说话。只是拖,狠狠地把我拖出来。
林志飞从后面冲进来,想拦她。
“杨虹!你疯了!你放开孩子!”
“你给我滚!”
杨虹一把推开他,那力气大得惊人。林志飞被推得撞在墙上,半天没起来。
然后她松手,我瘫在地上。还没等我爬起来,巴掌就落下来了。
啪!
一巴掌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疼。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全是金星。
“我叫你不听话!”
啪!
“我叫你跟我作对!”
啪!
“我养你这么大,就养出个白眼狼!”
我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任凭那些巴掌落下来。脸上,背上,胳膊上,哪里都疼,疼得我喘不过气。
林志飞终于爬起来,冲过来拉住杨虹。
“够了!够了!你想打死她吗!”
杨虹被他拉开,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她手里的菜刀还在滴着光,刀刃上沾着门上的木屑。
我蜷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疼,是怕。
我从来没见她这样过。
怎么会变成这样?
杨虹喘匀了气,声音又软下来。
“春儿。”她蹲下来,伸手要摸我的头。
我往后缩了一下。
她的手僵在半空。
“春儿,妈妈不是想打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是太生气了。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用死来威胁妈妈?妈妈有多担心你你知道吗?”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听话,把志愿填了。妈妈都是为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林志飞在旁边打圆场。
“行了行了,孩子知道错了。春儿,快起来,别躺地上。”
他把我扶起来。
我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杨虹把志愿预填表递过来。
“填滨河大学,汉语言文学。填了,这事就过去了。”
我接过笔。
手指在抖。
我看着那张表,看着那几行字。
滨河大学,离家二十公里。汉语言文学,考公考编,稳稳当当。
叶昂的脸从脑海里闪过。他说过:“等我回来,换我保护你。”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签了。
——
第二天晚上,杨虹做了很多菜喜气洋洋地摆了一桌子。
“春儿,来吃饭。这几天饿坏了吧?”
她笑眯眯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志飞在旁边陪着笑。
“来,吃这个,你最爱吃的。”
我看着那桌子菜,看着他们两个。
门还在那儿歪着,上面几个大洞,菜刀砍的痕迹还在。
我低下头,往嘴里扒饭,味同嚼蜡。
“我回房间了。”
我站起来,走回房间。
杨虹在后面喊:“春儿!不多吃点啊?”
我没应。
关上门。
可门关不了了,就像一个垂死的老人苦苦挣扎着,勉强维持表面的健康。
我爬上床,蜷缩在角落里。
黑暗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砸,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我好想叶昂,好希望他能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叶昂……
我好像离我的梦想越来越远了。
我蜷缩在那里,眼泪流个不停。
窗外的月亮很亮,从破掉的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白光。
那道光照着我。
像在看一个笑话。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叶昂赋予我的勇气,我终究还是没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梦想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夜好长。
长到看不见天亮。
——
此时的叶昂穿着新发的军装,正坐在开往祖国边疆的车上,周围鼾声一片战友们睡的四仰八叉。
而他睡不着,只静静望着天上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