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回来。”他说,“老地方见。”
然后他冲向了敌人。
彭济淮带着泪咬咬牙,从另一边跑了。
他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回头,不敢停。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着跑,快点,再快点。
当他带着支援气喘吁吁地赶回去消灭了剩下的敌人后,他们翻遍了整个房子,没有找到叶引章。
彭济淮站在废墟里,浑身发抖。
“叶引章——!”
没有人应。
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地方——那个废弃的地下室,他们刚被困时藏身的地方。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
推开那扇破门,地下室里一片漆黑。
他喊了一声:“叶引章!”
角落里,一个声音虚弱地响起。
“济淮?”
彭济淮看见叶引章靠坐在墙边,腿上缠着绷带,脸色白得像纸。他用嘴咬着绷带的一头,正艰难地往伤口上缠。
然后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叶引章,又抱又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你小子!我还以为你死了!你逃走也不给我留个记号!你知道我过来看到一地的弹壳有多害怕吗!”
叶引章被他捶得直咳嗽,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笑。
“济淮……你下手轻点……”
彭济淮红着眼看着他。
叶引章想了想,说:“那以后……就给你留言‘买了烤鸭等你吃’。这样你就知道我躲起来了很安全,你就来找我。”
“成。”彭济淮抹了一把眼泪,“下次你要敢再这样,我揍死你。”
叶引章笑了。
那笑容,他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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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济淮的手指停在相册的最后一页。
那是叶引章退伍前的最后一张合影。两个人都穿着常服,站在部队门口,还是肩膀挨着肩膀。叶引章笑得温和,他臭着一张脸。
可他知道,那天他臭着脸是因为不想让叶引章看见他哭。
叶引章因伤退伍,去了林业局工作。而他还留在部队,一步步往上走。
刚开始还经常联系,他有空就去找叶引章喝喝茶下下棋。叶引章养花养得好,他跑去要了两盆茉莉,现在还摆在办公室里。
后来因为一件事,两人有了分歧。
叶光伟毕业之后整天游手好闲的,叶引章求彭济淮帮忙给他找个班上,彭济淮却觉得那孩子算是长歪了,就算上了班也上不长久。
“还不如送到监狱里吃牢饭,省的在外面闯祸还得你给他擦屁股!”彭济淮随口说道。
可当他看到叶引章听后沉下去的脸色,就有点慌了。
他嘴硬心软,还是私下帮忙办了。
两人不欢而散,渐渐疏远,也有了自己身上的担子,联系就少了。
两个人都倔,谁也不肯退让。
主要是彭济淮,脾气火爆性格直爽有啥说啥就是不愿意先低头。
一开始他还偷偷关注着叶引章,叶昂的转学还是他偷偷帮忙办的,后面有一次知道叶引章生病住院他还背后出了力。
彭济淮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前两人闹矛盾,叶引章总会先低头认错,然后买点好酒好菜哄他,可这次为啥不一样了呢?
这老东西!
彭济淮赌气的想着他要给叶引章一个教训。
哪知道这个教训一给就是几十年啊!
“可惜啊,那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了,再次听到有关你的事,竟是你去世了。”
他合上相册,靠在床头。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暗下去,天快亮了。
他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老东西……”他哑着嗓子说,“你倒是……让我一步会死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
他想起陈琛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叶老说,他买了烤鸭等你吃。”
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一颤。
几十年了,叶引章还记得当年的情谊,也许他早就原谅了自己的无心之词。
彭济淮清楚记得当年自己说过“下次你要敢再这样,我揍死你”。
可现在他想揍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想起叶引章托付给他的便宜孙子。
叶昂。
那个第一次见面在他的威视下还敢站起来对他吼“不许你这么说我爷爷”的小孩。那个在撞车后腿都软了,却咬着牙没喊一声疼的小孩。那个嘴上不说,可眼睛里藏着很多事的小孩。
倒是跟他们年轻时一样。
想到这,他的眼神温柔下来。
他叹了口气。
“得了。”他对着空气说,“你孙子,我帮你看着,正好与我家孙子做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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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叶昂推开门,看见彭济淮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他坐的挺拔,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窗外出神。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醒了?”他说,语气却是温和多了,没那么冲,“饿不饿?阿姨做了早饭。”
叶昂点点头。
彭济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拉开椅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他说,“以后尽管把我当做你亲爷爷,我和你爷爷过命的交情。他既然把你托付给我,只要我活一天,我就不会让你有事。”
他认真的看着叶昂的眼睛。
“那些想动你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老子迟早把他们收拾干净。”
彭济淮没再说什么,径直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凶巴巴的喊了一嗓子。
“愣着干嘛?吃饭!”
叶昂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餐厅里,热腾腾的早饭摆在桌上。
阿姨在旁边张罗着,笑着说快趁热吃。
不知不觉间,他的心被新的东西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