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然的目光自空床位上移开，迈开脚缓缓往前走去，“我来的时候就见她住在这了，我还以为回来的时候还能见到她。”

许立道：“这是医院，治好了病就会走的。”

许然朝他看去，问道：“你见着孩子了吗？”

许立摇了摇头：“还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里，不过郑医生每天有和我说孩子的情况。说孩子刚出来时各项指标虽然很差，但好歹小命是保住了，而且在他们的治疗下身体也在逐渐好转，不出意外，再过四五天应该就能从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里出来，转到保温箱里继续看顾。到时我们就能去看一眼孩子了。”

许然静声道：“‘他’能活下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许立道：“姐，既然孩子来了，我们尽最大的努力照顾好他就是了。”

许然静声道：“这些天，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治疗费，即便能报销一半，也是一笔不小的一开支。”

许立道：“总归有办法的，姐你不用太担心。”

许然一步一步虚弱蹒跚地往前走去，脸上的神色带着些许恍惚，一边回忆一边道：“这孩子的命可真硬啊，这样都能生下来——其实事后，我慌慌张张之下是吃了紧急避孕药的，而且一直烟酒不断——我不想清醒，几乎是拿酒当水在喝……我还因为踩到乱扔的酒瓶在屋里摔倒不知道多少回……可孩子还是稳稳在我肚子里……‘他’能就这么没了反倒还好了……”

许立道：“也许他想留下来。”

许然脚下一顿，脸上一片怔然，嘴里念叨：“‘他’想留下来？可……这里有什么值得留下来的……活着好累啊……”

许立听得心酸，他只能尽量压抑心里翻涌的苦涩情绪，道：“姐，出院后我们换个地方生活吧，这里不好，咱们就不留在这了，好不好？”

许然缓缓回过神，她朝许立看去，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眶，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应道：“好。”

许然依偎着弟弟单薄坚定的肩膀往前又走了几步，才又出声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儿。”

许然无悲无喜地听完，才慢慢地“哦”了一声。

自许然进手术室动手术那天给陈民良打了个电话后，之后每天只要闲下来，许立都会给他师父打一个电话，告知他这边的情况。

陈民良也在电话里慢慢知道了他姐许然的一些事情，比如未婚怀孕，又得了急病需要提前剖腹取子保命，孩子取出来太小直接就住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他姐也在ICU里待了三天。

这一系列的事情陈民良听着就知道钱要花不老少，一再叮嘱道：“治病要紧，钱的事儿不够一定要跟师父说，知道没？”

许立鼻头发酸地回道：“知道了，师父，你放心。”

许立觉得自己运气还挺好的，姐姐走后他虽然过了挺长一段时间自力更生的日子，但身边总能遇上好心人伸手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