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里许立没牵过除母亲和姐姐以外的女性的手,但他记得以前姐姐的手也没这么干净和柔软,冬天皮肤会冻得干裂,因为要烧火做饭指甲也多是黑黑的,但只要去上学时走山路上,姐姐的手总是紧紧地握住他,怕他一不小心就会走丢一样。
可以想见,在这大城市里,姐姐是不用再干什么又脏又累的体力活了,也没有一个弟弟时刻需要她去关注和照顾,这手才能养得如此白皙柔软。
可即便如此,他姐姐还是一样不快乐。
以前不快乐,他姐姐就义无反顾逃出了大山,现在不快乐,他姐姐就想逃离这个世界。
许立用自己布满了硬茧的手握紧了许然的手,平静且沉稳地对她道:“姐,以前是你照顾我,这次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许然听明白了许立话里的意思,泪水很快就溢出了眼睛,滴落到了散在枕头上的头发间。
许然没有说好或不好,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整个手术用时三个小时十七分钟,那个三十周左右的胎儿一被取出来就被紧急送进了NICU(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许然则被转进加护病房。虽然大部分子痫在终止妊娠后就不会发作,但也有一部分会在结束妊娠后的十到二十天内发作,许然这才动完手术,若是发作身体不受控制,导致缝合的伤口被撕开,那问题就大了。
所以手术结束后的一周内,许然都还处在危险期当中。
在许然手术的期间,许立才想起来给他师父师娘打电话。主要是这两天他经历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他的预期,光是接受都消耗了他不少精力,才会导致他一时半会儿竟没想到给师父师娘打电话报个平安。
他师父师娘也正想给他打个电话来着。按理他早该到晟城了,迟迟不打电话回来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他俩犹豫了两天,主要是怕他有什么事儿要忙,打电话怕影响他。等了两天实在等不下了,正要给他打电话,许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陈民良这会儿正坐在自家大排档的餐桌旁边,拿着手机正要打过去手机忽然响起来,他一见是徒弟打过来的,赶紧按下接听:“小立?”
一旁正在择菜的师母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青菜,手在抹布上擦了擦便凑到了陈民良身边,“小立打来的?”
陈民良朝她点点头。
这时许立的声音在手机里响了起来,“师父,我到晟城了,这会儿暂时没什么事,打电话是给您和师母报个平安的。”
陈民良赶紧问:“小立,你姐那头是出了什么事儿?”
许立那头一时没有回话,陈民良看了看妻子,又道:“是不方便说?”
许立这才出声道:“师父,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民良道:“那你姐还在医院里?”
许立道:“在。刚刚被推进手术室了,医生叫我守在外头,有什么需要签字的时候能马上找到人。”
陈民良斟酌着问道:“严重吗?”
许立顿了顿,再出声时声音里明显带了鼻音,“严重。医生说手术风险很大,叫我随时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