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围成一圈，各自在圆桌周边坐下了。

老板也在。

许寂欢拿出几个酒杯，倒满透明液体，然后在每一杯里分别加入吐真丸：“单单听故事多无聊。”

她将酒杯推到众人面前，忽然拿出一个长颈酒瓶，端正放在圆桌正中央，语带笑意：“我在凡间学到一个玩法。”

许寂欢握住酒瓶，轻巧用力，酒瓶旋转起来：“指定一个人率先转动酒瓶，假设是我。”

酒瓶在惯性作用下旋转几圈，随后慢慢停下，瓶口直直对着老板：“此时酒瓶停下，瓶口所指之人便是‘幸运儿’，需要在‘说真话’和‘实践任务’两者二选一。”

说罢，她看了看老板，老板也很快反应过来，配合道：“听着不错，我试试‘实践任务’。”

许寂欢拿出俩叠便笺，上面两张纸分别标着“真话”和“任务”，她将其中一叠递给老板：“在里面随意抽取一张即可。”

老板依言照做，看了下纸条笑开：“和旁边的人十指相扣，对视十秒，谁先笑谁输，输的人喝一杯酒。”

大魔挥了挥手里的纸条，对着身旁的黄知鸢微微一笑：“来吧，小鸟。”

她沉下脸，面无表情与黄知鸢对视，伸出手很自然地搭在对方手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黄知鸢一愣，连忙肃清神色，与老板十指相扣，对上那双桃花眼，认真执行任务。

周围同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时间马上要到了，原本不动声色的老板忽然展眉一笑，眼睛弯弯，抽出手举起，做出投降姿势：“我输了。”

众人愣神间，她爽快拿起桌上的酒杯，手腕一扬，仰头喝得干干净净：“嗯哼，酒不错。”

许寂欢赞：“好眼光！”

一片欢声笑语间，大家也都明白了游戏规则，许寂欢继续道：“因为这一次是老板被罚，所以由她来转动瓶子，指定下一个‘幸运儿’。”

“大家先喝下融了吐真丸的酒，不能喝酒的我这里有水。”许寂欢补充：“在转动瓶子时不可以运转功法哦。”

在座各位修为皆在筑基之上，已经能用修为将酒气逼出体内，纷纷拿起酒杯，许师姐很大方，放的是极好的酒，一口下去沁人心脾。

顾墨与裴卿寒倒是拿了兑过吐真丸的白水，酒度数高便烈，总是有些辣意。

老板挑眉，依言滚动酒瓶，瓶身在圆桌上滴溜溜转开，片刻后停下，直直指向许寂欢。

“呦，”老板见状发出声感叹：“挺巧。”

许寂欢故作痛心疾首，皱眉叹息一声：“现世报来的怎么这么快？”

说罢也不再磨蹭，爽快抽出“真话”里的一张：“说出你最想做的一件事……什么嘛，好无聊的问题。”

她风轻云淡说出答案：“飞升。”

这话一出，一众弟子倒吸一口凉气，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老板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水溅出几滴。

倒不是觉得许寂欢不自量力，只是这句话仿若世间最锋利的剑，一下劈开混沌的意识，众人恍然发觉，不知为何，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在心中思索过“飞升”二字。

可是，这明明是修行之人的至高目标。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许寂欢很自然地喝了口酒，不是受罚，纯粹地想喝：“我的说完了，来来来，有请下一位幸运儿。”

瓶身转动起来，片刻后停下。

骨节分明的大手在“真话”里随意选了张：“有没有暗恋过谁？现在还有联系吗？”

是顾墨。

他和裴卿寒对视一眼，两人之间的缠倦几乎扑面而来，天黑了，满室灯火亮堂堂映在眼底，本就漂亮的两双眼睛近乎璀璨：“有的。”

明明问题也没问他暗恋的是何人，明明在座的各位都已然清楚是谁，顾墨还是很认真，很珍惜，一字一顿地说：“名讳为裴卿寒，现在已经是道侣了。”

眼看瓶子转到魔尊，逍遥宗一袭人原本看热闹的神情淡了些，此刻听到这话，纷纷露出一幅牙酸的表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在安静中，瓶子转动，准确停在裴卿寒面前，顾墨倒是愣了愣，语气无辜：“我并未暗施手段。”

裴卿寒浅笑，大家才发现，原来遗世独立的仙长有如此多的情绪，那些沉寂了二十余年的心绪，终于因为一个人被点燃，彻彻底底展现在世人面前：“嗯，我知道，不过是我们命中注定罢了。”

许寂欢又喝下一口酒，牙疼：“好好好，知道你们恩爱，快抽快抽。”

裴卿寒抽出一张，仍然是“真话”，淡声念出问题：“如果有道侣，是谁先追求的谁？”

他沉吟一瞬：“如果是表明心意，那便是墨墨。”

？

墨墨是谁。

众人抬眼一看，原来是那个莫名其妙脸红的、浑身冒黑气的魔尊啊。

然而这远远不是结束，惜字如金的裴卿寒侃侃而谈：“若是追求，那便是我。”

听见这话，大家显然很惊讶。

那一日魔尊强掳仙尊之事，几乎所有修真修士都有所耳闻，现在裴卿寒却说是他先追求的顾墨，和她们认定的事实背道而驰。

许寂欢暗自发笑：哼哼，你们这些人，对裴卿寒这个狗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裴卿寒垂眸，抿了口手里的白水，水波晃荡间在眸底投射出浅色：“那本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我接到师尊的任务前去魔族……”

*

一众人的影子被浅淡的星子清辉包容，沉默与喧闹对调，冷淡的人此时近乎坦荡，极温柔又极执拗。

从来正邪不两立，这份落于刀锋险阻之上的花瓣，在仙尊平静的声音中翩然起舞，被打碎骨血、逆天而行的一身修为护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