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静了静。“总是要结婚的吧,他也还行。”
后来发生很多事,吵过,哭过,妥协过。
余丹妮后面只说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像叹息,又像认命:“也许婚姻就是这样,总要有人让步。”
那句话,林乔记到现在。
此刻她站在光里,却觉得冷。
那不只是让步。
那是把一条看不见的链子,轻轻咬进自己的生命里。
那是背负。是咬住锁链,把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去问问,下午把医生的信息发你。”林乔轻声说,“随时找我。”
“谢谢。”余丹妮沉默了片刻,呼吸声透过听筒缓缓传来,“乔乔,我有时候忍不住想……如果当年我没嫁给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如果那时候我去读了研,人生会不会是另一条路?”
她停住了,声音低下来,像在对自己说:
“可我舍不得我的两个孩子。”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她们都清楚。
电话挂断后,林乔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楼下街道车流不息,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去,肩上扛着看不见的担子。
她坐回桌前,打开通讯录,找出几位熟悉的精神科医生的联系方式,一一联系、询问。
每通电话里,她都尽量清晰简明地说明朋友的情况。
整理好信息,在发送之前,林乔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加了一行字:
“也照顾好自己。你永远有选择。”
按下发送时,她不知道这句话能有多少重量。或许轻如一声叹息,或许重如一生背负。
就像很多年前,余丹妮结婚时,林乔在贺卡上认真写下:“做你想做的,我们都在你身后。”那时她真心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余丹妮身后的支撑之一。
后来她才渐渐明白,婚姻远比想象中复杂,尤其当孩子降临之后。她无法为余丹妮承担她的未来、她的孩子、她生活的全部重量。
但今天,她依然想告诉余丹妮:你永远有选择。即便每个选择背后,都标着它的代价。
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些,那些明暗条纹落在她手背上,微微发烫。生活仍在继续,带着它所有的复杂、沉重,以及那些微小却顽固的、属于人的温度。
余丹妮很快回复过来,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好的。”
接着又补了一句:“明天我陪他去看看。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吧。”
林乔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了一会儿。
她原本想回:“没关系,等你那边的事安定一些再说。”
可打下这行字时,心里又晃过另一个念头——或许这样的见面,对丹妮来说也是一种喘息。离开家,说说话,哪怕只是短暂地逃开那个绷紧的日常。
她删掉又输入,最终只回:“好,等你方便的时候。”
晚上林乔回到家时,陈然正站在厨房中岛前准备晚餐。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手里还拿着解冻中的三文鱼。
“回来了?本来我妈说晚上过来送点菜,临时不来了。”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我准备简单做点。三文鱼解冻了,煎一下;西蓝花微波炉煮熟,加酱油醋拌一拌;米饭在煮,虾白灼。怎么样?”
林乔一边换鞋一边点头:“蛋白质、纤维素、碳水化合物都齐了,营养满分。”她顿了顿,“阿姨怎么突然不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嗯,家里有点状况。”陈然走回料理台前,将三文鱼用厨房纸吸去多余水分,“我表姐——就是我妈大姐的女儿,今天下午突然跑回娘家,说要离婚,说她老公出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