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从书房出来，看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怎么了？遇到难题了？”

林乔摇摇头，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简单说了程乘的事（隐去了具体姓名和身份细节，只说是好友和曾经的师长的故事）。

陈然听完，沉默了一下，手臂环住她的肩膀。“这种感受，有点像……你一直知道远方有一盏灯，虽然照不到你，但知道它亮着，心里某个角落就觉得安稳。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那盏灯的方位可能变了，你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记着去那里的路。”

他的比喻精准得让林乔侧目。“是这样。”她感叹，“而且更复杂的是，你分不清是想去确认那盏灯，还是仅仅怀念路上那个曾经充满期待的、年轻的自己。”

“可能两者都有。”陈然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但就像你劝你朋友的那样，路和灯都在时间里变了。需要先停下来，看清现在的地图，而不是凭着记忆里的方向感就冲出去。”

“嗯。”林乔闭上眼，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稳定感。程乘的故事让她更加珍惜当下——珍惜这种可以并肩而坐、分享脆弱与思考的亲密，珍惜这份清晰、直接、且被彼此认真对待的感情。

“明天我们做饭做点复杂的吧。”陈然忽然说，“我们做你想吃红酒炖牛肉还是试试西班牙海鲜饭？”

林乔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把她从对友人情感的共情与回响中，温柔地拉回当下的、具体的生活里。

“海鲜饭吧。”她说，“我们可以明天去趟超市逛逛，慢慢准备。”

“好。”陈然吻了吻她的额角。

三月下旬，暖风刚吹软柳枝，林乔收到了那封等待已久的邮件。她投递的会议摘要被接受了——而且不是海报展示，是二十分钟的口头汇报。

晚上，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柔和地笼着书桌一角，照亮了摊开的论文和闪烁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林乔刚整理完论文的部分数据，想起今天白天收到的邮件，便给陈然打去了视频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便被接通，陈然的脸出现在屏幕那端，背景是书房熟悉的书架，看样子也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不久。

“还在书房？”他看她身后的书架背景，问道。

“嗯，刚弄完点东西。”林乔将手机往电脑屏幕前移了移，“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陈然能看清邮件内容。“会议确定了，九月中，法国里昂。是口头汇报。”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清晰，语气平静，但眼底有光。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会议日程排得很满，不过结束后……你想不想把年假用了，跟我一起？我们可以在附近转转。”

屏幕里，陈然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邮件抬头和那个正式的会议名称。他记得林乔前阵子为这篇摘要花了不少心思。“口头汇报啊，”他再抬头时，嘴角已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笑意，“厉害。恭喜。” 他略一沉吟，似乎已经在快速评估日程，“里昂……我还没去过。我年假应该没问题，回头确认一下时间，请假就好了。”

计划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启动了。他们之间没有太多夸张的兴奋，更像是一种默契的协同。台灯的光映着林乔的侧脸，她听着陈然简单而肯定的回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方向吗？我们可以先有个大致构想，具体行程慢慢定。”林乔问道，语气里带着商量和开放的意味。

“嗯…”陈然沉吟片刻，眼里泛起温和的笑意，“不如我们试试‘故地重游’？——你留学时去过、而我还没见过的地方，或者我旅行时到过、你没来得及去的角落。如果恰好有两人都曾各自到访过的城市……那就更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彼此记忆里的风景，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颜色。”

林乔听着陈然的提议，眼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漾开一片柔软的波光。她没立刻回答，唇角却先一步轻轻弯了起来——那是一个从心底漫上来的、带着温度和怀念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