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林乔原定的一场心理咨询因来访者临时有事,在上午取消了。随后,预约系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一个新的预约接替了这个空档:小余,30岁,首次咨询,婚恋压力。
周三下午三点整,小余准时推开了咨询室的门。她身姿高挑,穿着简约而知性,只是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与不自觉微抿的嘴角,隐约透出平静外表下的些许波动。
“林老师,你好。”
“小余,请坐。”林乔微笑着示意对面的座椅,声音温和,“今天是什么让你来到这里呢?”
小余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膝上的包带,像在触碰某个隐秘的开关,也像在凝聚开口的勇气。
“昨天我……”她终于出声,音节低缓,却字字清晰,“做了件……很荒唐的事。后来,又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她顿了顿,仿佛被梦的重量又压了一瞬,才接着说道:
“我想……我可能需要认真地和谁谈一谈。”
“我在这里,愿意听你说任何事。”
小余深吸一口气,从那个困扰她已久的“迷宫”开始——相亲。
“对我这个三十岁、在宁城大学教书的‘大龄女青年’来说,相亲就是最现实的路。”她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我有个清单,林老师。不是购物清单,是“合格丈夫”清单。身高不能低于175——因为我172;学历硕士以上——我是博士;年收入不能低于30万——我大概50到60万。还有……感情经历要简单,最好没有性经历。”
“前面几个,条件其实不错。但一听他们谈过几次恋爱,有过关系……我心里就膈应,像吞了苍蝇,全拒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然后,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当我终于遇到符合‘感情简单’这条的——他们突然集体变成了现阶段和父母同住、几乎没有离开过家,没有独立生活的经验、学历普通、身高170左右、年薪只有我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所谓‘老实人’。要说他们多差,那没有,但是真的毫无特色,普普通通,好像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有个人的特点。”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混杂着愤怒与荒谬的神色:“昨天晚上,我喝了点酒,突然算了一笔账。如果我和这样的人结婚,我的钱大概率要补贴家用,我辛苦生的孩子要随他的姓,生育的风险和职业的代价几乎全由我承担。就因为他‘老实’、‘清白’,我就该接受这种显而易见的不公吗?”
酒意与积压的情绪冲垮了堤坝。一个极端叛逆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她自己先“破坏”了她内心认可的“清白”标准,是不是就能从这套评判体系里挣脱出来,不再介意男性的恋爱经历?她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高健瑜。那个曾热烈表示她是“理想型”,却因有四段恋情、与三任女友发生过关系而被她果断拒绝的相亲对象。
电话拨通了。
“高健瑜,你现在能过来吗?”她的声音带着酒意,却异常清晰。
后面发生的一切,在她的叙述里带着抽离感的清晰与事后的难堪。她让他洗澡,自己在床边进行着荒谬的“风险评估”:要不要让他戴套?不戴,万一怀孕了怎么办?不正好能“一步到位”解决所有问题?你想让这个人成为你孩子的父亲吗?万一他有病呢?还是戴吧,安全第一……真可笑。
高健瑜的亲吻有技巧,让她身体有些发软。
但当他试图更进一步时,那种笨拙的摸索和不得要领,瞬间浇灭了她身体里微弱的火星。不是很有经验吗?谈过这么多段,怎么也就这个水平,还不如我那个小玩具。
“停下。你走吧。”她推开他,声音冷了下来。一种巨大的失望和醒悟攫住了她——不仅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失望,更是对自己这种幼稚反抗方式的深刻失望。她不是在夺回主动权,而是在用自我损毁的方式,去撞击一堵无形的墙。
高健瑜错愕继而恼怒:小余,你耍我?
小余:对不起。是我没想清楚。
高健瑜恼羞成怒地离开。房间陷入死寂。疲惫和空虚如潮水涌来,小余蜷缩着睡着了。
然后,她坠入了那个梦境。
“我在一片很大的田野里,”小余的声音变得轻飘,“天快黑了,四周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那种孤独……没有边际。”
林乔静静地听着。
“然后,天边好像分过来一片黑色,越来越大……是只巨大的鸟,翅膀张开像能遮住半边天。”小余不自觉地抱住了手臂,“它朝我俯冲过来,我没有跑……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被它吞掉也好,就不用再想这些选择题了。”
梦在这里惊醒了她,心跳如鼓,冷汗涔涔。那个被吞噬的意象太过强烈,后来她没有再睡着。今天上午,她预约了这次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