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正在整理文献,闻言抬起头,忽然想起什么,笑了:“说到爬山,我大学时有次经历,简直可以写进‘登山失败案例大全’。”
“哦?说来听听。”陈然感兴趣地坐直了。
林乔放下手里的笔,眼神带着怀念:“那是在大二的一节基础概论课上。老师讲到瓯城太仓山的龙脊和水库,描述得特别美。因为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我和室友佳颖在下面听得心痒痒,相视一笑,我就小声说‘周六去爬太仓山吧,早上六点起床’,想着这么早出发,中午应该就能回来。”
“她当时兴冲冲地说‘好’,我以为她心领神会了。”林乔摇摇头,笑容里有种哭笑不得的意味,“结果她根本没当真。直到周五晚上,我提前回寝室整理登山包,她们才惊讶地问‘你真要去啊?’佳颖当时的想法是:‘林乔乔居然认真了!好吧,那就去咯!’”
陈然已经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我们连夜查地图,打算第二天一路导航到山脚。”林乔继续说,语气越来越生动,“结果第二天,我们一开始就没找到路,绕了半个村庄。导航上的路不见了,我问一个当地老爷爷:‘叔叔,去太仓山的路怎么走?’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太仓山,这里到处都是太仓山,你从这边上去也行!’”林乔模仿着老爷爷的语气,“我又问:‘这里有龙脊和水库吗?’他说:‘上面有一个水库。’于是我们第一次走上了‘不归路’。”
陈然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呢?”
“后来啊,”林乔托着腮,眼神放远,仿佛回到了那个清晨,“我们拾级而上,看到了朝圣庙、齐天大圣庙,好多杨梅树。人烟越来越少,但清晨山间的风凉凉的,俯瞰脚下的农田和建筑,心情特别好。”
“我们很快到了老爷爷说的水库,水很清很蓝,干净极了。但这不是老师说的那个水库——老师说的应该还在山顶。我们继续往上,路变成了石头垒的台阶,我以为快到龙脊了,心里雀跃得很,完全想不到后面有多艰辛。”
她的描述越来越细致,陈然完全被吸引住了。
“那台阶陡得几乎要手脚并用,你能想象吗?一个人抓着岩石上的草,在陡峭的山坡上艰难攀爬。最绝望的是,当我们终于爬完那些‘青青的台阶’,看见偌大的山口时,一回头——发现那边就是宽阔的马路,人来人往。我们爬了那么久,竟然才到龙脊的入口!”
陈然忍不住大笑:“然后呢?找到龙脊了吗?”
“找到了,但人也累垮了。”林乔自己也笑,“我们继续沿着龙脊走,又看到了水库——但不是老师说的那个。太仓山不止一个水库。我们在山上转啊转,最后……迷路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着光:“最变态的一条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一边是水,另一边是山崖。我握着拳头,迈着小步慢慢走,根本不敢看两边。走过那段,发现前面没路了,只能不断走回头路,翻过一座又一座山。”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在山顶上打转时,我甚至想:如果一直找不到路,只能打110了,然后新闻就会说‘瓯城两名大学生爬山迷路,警方用直升机救援’——丢脸死了。”
陈然已经笑倒在椅子上:“最后怎么下山的?”
“下山时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林乔也笑,“一问才知道,我们从南海区爬到了隔壁市的荔湾区的乡下——跨市加跨区了!最后转了两次公交车,第一次是辆仅有6个座位的小车,站了三十多公里后,我已经眼冒金星。司机一个急刹车,我直接坐在了后面两个人中间。”
“第二次坐不记得几路车,我们坐反了方向。”她摇摇头,“最后花了7个小时爬山,5个小时乘车,终于回到学校。晚上坐在床边,一点都不感动,只怀念大地的安全感。”
故事讲完,两人都笑了好一会儿。
“所以,”陈然擦擦笑出的眼泪,“你这算是‘有经验’的登山者了?”
“失败经验丰富。”林乔坦诚道,“但奇怪的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迷路、走错路、累到崩溃的瞬间,反而成了最鲜活的记忆。如果一切按计划,可能早就忘了。”
陈然点点头,若有所思:“其实……明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爬山?”
林乔挑眉:“你不怕我也带你‘跨市’?”
“不怕。”陈然笑了,“就当是‘有向导的探险’——至少你知道迷路了该怎么办。”
“打110?”
“那还是别了。”
两人笑作一团。最后决定,第二天去爬宁城周边的栖霞山——一座难度适中、风景不错的山。
“这次我们做足准备,”陈然说,“下载好离线地图,带足水和食物。”
“还有,”林乔补充,“不问‘叔叔,去山上的路怎么走’这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