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人准时出发。栖霞山比想象中更受欢迎，山脚下已经有不少登山客。他们选了条标识清晰的步道，起初走得顺利。

“这次应该不会迷路了。”林乔看着路标说。

陈然笑：“话别说太早。”

果然，走了约一个半小时后，他们遇到了岔路口。路牌有些模糊，指向两条不同的小径：一条标着“观景台·1.5km”，另一条则写着“山野小径·探险路线”。

林乔看看陈然，陈然看看林乔。

“要不……”林乔犹豫道。

“试试这条？”陈然指了指“山野小径”。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选择了那条看似更有趣的路。起初的小径还算清晰，但越往里走，树林越密，路径也渐渐模糊起来。

“这场景有点熟悉。”林乔拨开横生的枝条。

“像不像你们当年找太仓山的路？”陈然在前面开路。

“比那条好走多了。”林乔评价道，“至少没有需要抓草爬的陡坡。”

他们在密林中穿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偶尔有鸟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走了约四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穿出了树林，来到一片开阔的山坡。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林乔环顾四周。

陈然对照着路边的标牌：“看起来我们横穿了山的北坡，现在在南面。离我们停车的地方，大概有四公里。”

林乔笑了：“至少没跨区。”

“而且，”陈然指向远处，“那边有公交站牌，应该可以坐车回去取车。”

两人在山坡上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拧开水瓶，分食着带来的三明治。阳光慷慨地倾洒下来，将裸露的岩石晒得微微发烫，山风适时掠过，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虽然路线完全偏离了初衷，但此刻的心情却像这开阔的视野一样，意外地明朗舒畅。

“其实这样也挺有意思的，”林乔咬了一口三明治，眯着眼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与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计划外的风景，反而让人印象更深。”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回忆的悠远，“以前在欧洲读书时，我常一个人旅行。

每到一个新城市，总会去它的最高处看看——佛罗伦萨的米开朗基罗广场，维罗纳的城堡山……好多城市的高处我都去过。就那样安静地俯瞰整座城，风景开阔，心里也特别静。”她转过头，看向陈然，眼里闪着一种分享的、略带感慨的光，“但是现在和你在一起又不一样了。感觉不太一样。一个人看，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别人一起看，就像……像把心里的那份感受，分出去了一半，同时又多收到了另一半。就像现在这样。”

陈然认真地听着，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他点了点头，接过了她的话：“我明白那种感觉。在德国的时候，我也常一个人去徒步，看风景。孤独有孤独的滋味，但有些时刻……”，他看向眼前共享的这片景色，“确实会希望身边有个人，不必多说什么，就像现在，一起晒晒太阳，吹吹风，知道有个人和你看着同一片天地，心里那份感觉就更踏实，也更圆满一些。”

他的话精准地呼应了她的感受。林乔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休息够了，身上也重新蓄起些力气，他们便沿着南面明显规整许多的步道开始下山。规整的石阶走起来省心不少，速度也快了许多。下午两点左右，熟悉的城市边缘景象逐渐替代了山野之色，他们终于到了山脚的公交站。

等车时，两人坐在站台长椅上。林乔靠在陈然肩上，闭上眼睛：“腿有点酸。”

“回去好好休息。”陈然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腿，“不过今天运动量肯定够了。”

公交车缓缓驶来，车上人不多。投币上车后，他们找了后排的座位。车子摇摇晃晃地启动，林乔很快靠在陈然肩头睡着了。

陈然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又低头看看她安静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

这次登山确实出了意外，迷了路，多走了好几公里，最后还得坐公交回去取车——可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懊恼。

反而，因为这段计划外的插曲，因为两个人一起摸索着走出陌生的小径，因为这个靠在肩头熟睡的人，这个普通的周末变得特别起来。

一小时后，车子到达北面山脚下的站台。陈然轻轻叫醒林乔：“到了。”

林乔揉揉眼睛，还有点懵：“嗯……这次没坐反方向吧？”

“没有，放心。”陈然笑着拉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