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乔睡到自然醒。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伸了个懒腰,听见厨房传来轻轻的响动和水沸的声音。慢慢爬起来,趿着拖鞋去刷牙洗脸。
正刷着牙,满嘴薄荷泡沫,就听见大门开合的声音。接着是爸爸中气十足的嗓音:“乔乔醒了没?馄饨买回来了,趁热吃!”
林乔含着牙刷含糊地应了一声。等她洗漱完清爽地走进餐厅,馄饨和生煎已经放在了桌上,盖子还没打开。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清汤里浮着点点油星和翠绿的葱花,旁边小碟子里放着醋。生煎一个个挨着挤在打包盒里。爸爸坐在对面看早报,抬头催她:“快吃,这家现在生意好,去晚了就卖完了。”
馄饨皮薄馅嫩,汤头鲜美。林乔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舒服极了。
上午就在这种慢悠悠的节奏里度过。九点四十左右,爸爸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林乔就听见蒸锅上汽的“呲呲”声,接着是淡淡的、属于螃蟹的鲜甜气息飘出来。
十点刚过几分,爸爸端着一个大盘子从厨房出来,盘子里是几只橙红油亮、冒着热气的螃蟹。“来来来,刚蒸好的,最肥的时候,”他把盘子放在林乔面前的茶几上,递过工具和姜醋碟,“趁热吃,凉了风味就差了。我一早就去挑的,说都是顶盖肥。”
螃蟹还很烫手,林乔小心地掰开蟹壳,满膏满黄,热气混着极致鲜美的香气扑面而来。爸爸就坐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她,偶尔提醒一句:“蘸点醋,驱寒。”
妈妈走过来说,“我让你爸买的长钳,长钳的螃蟹鲜。短钳的螃蟹膏是红的,更硬,但不太鲜。”
晨光正好,满室都是食物温暖的香气和轻声的交谈。林乔慢慢剥着蟹,心里那点因为工作、因为城市快节奏而生出的细微皱褶,仿佛都被这顿不早不晚、贴心暖胃的“螃蟹早茶”,妥帖地熨平了。这一刻,她不是研究所的林博士,只是一个被父母宠着、可以睡懒觉、醒来就有热馄饨和肥螃蟹吃的女儿。
日子如常流淌,转眼便到了二月中旬。某个工作日的晚上,两人视频时,陈然忽然问:“下周情人节,有什么想法吗?”
屏幕里的林乔正在整理文献,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么快?我都没注意日期。”
“嗯。”陈然靠在自家沙发上,背景是满书架的专业书,“我有几个方案,你听听看?”
“好啊。”
“第一个,订了东湖边上那家很难订的法餐厅,可以看到湖景,环境不错。第二个,去那家新开的DIY手工工作室,可以做对戒或者皮具,体验课大约三小时,之后在旁边吃个简餐。第三个在家做饭,然后……”他顿了顿,眼里有笑意,“如果你不嫌累,我们周末可以开车去邻市,那边有个不错的温泉度假村,放松一下。”
林乔认真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法餐厅太过正式,温泉旅行虽然诱人,但感觉还是更想做手工。
“手工工作室吧。”她很快做了决定,眼里泛起感兴趣的光,“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还没试过自己做首饰。”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然眼神温柔,“我预约周四晚上的体验课。”
情人节那天是周四,两人都照常工作。傍晚,陈然准时到林乔研究所楼下接她。手工工作室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安静巷子里,是由旧厂房改造的, loft 风格的宽敞空间里,陈列着各种工具和半成品。
他们选的是对戒制作体验课。指导老师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姑娘,简明扼要地讲解了基本步骤:测量指围、锯切银条、退火、敲打塑形、焊接、打磨抛光。
“听起来不难。”林乔戴上护目镜,看着面前的工作台。
“实践起来就知道啦。”陈然笑着,拿起测量指圈的工具,“手伸过来。”
林乔伸出手。陈然小心翼翼地用指圈尺测量她的无名指,金属圈滑过皮肤时带来微凉的触感。“16号。”他记下数字。
轮到林乔给他测量时,她显得有些笨拙。陈然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她需要轻轻握住他的手才能固定。触碰到他指尖时,她忽然说:“你的手指……看起来又长又有力,像是从小练琴的手。”
陈然有些意外地抬眼:“这你都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