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单位最近怎么样？”林正阳问，“新院长来了，还适应吗？”

“还行，就是风格变了不少。”林乔舀了勺汤，“以前那位……太‘敢做’了，现在这位空降的，听说背景很硬，做事倒是规规矩矩，就是感觉大家都挺紧绷的，怕犯错。”

“哎，之前那个院长，听说判了？”乔娟问。

“嗯，上个月判的，听说判了好几年，具体也不太清楚，没公告。”林乔点头，“所里气氛到现在还有点怪。”

“还是我稳稳当当做人做事啊。”林正阳叹了口气，“像我们公司，今年行情差，老板前几天开会，暗示可能要裁一批人。我这个年纪，要是被优化了，再找可就难了。就差几年就退休了，遇到这事。”

气氛稍微沉了沉。乔娟见状，接过话头：“虽然我已经在拿退休工资了，但是我们那个小单位估计迟早要出问题。我们老板，你们知道的，绍城人，他妈妈前阵子脑出血，他扔下公司就回去了，这都三个多月了，几乎没来过公司。”

“他老婆是慈城吧？”林乔有点印象。

“对。早年在宁城扎根，公司办得挺红火，买了房安了家，孩子也在宁城上学。现在老妈病了，在绍城老家，他老婆不愿意把婆婆接来宁城一起住——婆媳关系一直不好，你也知道。老太太呢，又不肯去养老院，说就想在老家待着。”乔娟边说边摇头，“我们老板就绍城、宁城两头跑，主要待在绍城照顾，请了护工，他小姨（老太太的妹妹）也帮忙，但老太太就想儿子多在跟前。公司这边，业务基本停了。好多同事私下都在找下家了。”

林乔听着，只觉得成年人的世界充满了一张张紧绷的网，事业、健康、父母、夫妻关系……每一样都需要费力平衡，任何一处破洞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都挺不容易的。”她轻声说。

“咱们家其实还算好，压力没那么大。”乔娟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下来，像是在宽慰她，也像在梳理自家的状况，“我这头，公司就算不行了，退休工资总还是有的。就是你爸这边麻烦点，万一真找不到合适的活儿，还得自己补缴几年养老保险，好在离正式退休也没多久了。你爷爷奶奶身体目前还算硬朗，平时我们稍微照应着点就行。如果有什么大病，医保负担一部分，我们自己出一部分，也差不多了。你外婆那边如果生病了，经济上主要有你舅舅，我基本也是照顾一下。”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林乔，“你自己工作稳当，收入也不错，家里总体没什么大负担。所以啊……”

乔娟话锋自然而然地一转，目光落到林乔脸上，眼角弯起熟悉的、带着关切与期待的笑意：“你现在跟陈然处得怎么样啦？什么时候方便，带回来一起吃顿饭吧？”

来了。林乔心里一笑，知道这个话题躲不过。

“挺好的。”她老实回答，“他性格稳，也体贴。”

“那就好。”林正阳点头，“下次方便的话，带他回来吃个饭。不用太正式，就家常便饭，我们也见见。”

“对，妈给他煲汤喝。”乔娟立刻眉开眼笑，“看看这孩子口味，喜欢吃什么。”

“好，我问问他时间。”林乔应下，心里已经开始想象陈然坐在这张餐桌前的样子。不知他会紧张，还是能像现在这样，自然地融入这片温暖的嘈杂里。

晚饭后，收拾完碗筷，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边喝茶边看电视。妈妈削着苹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乔乔，明天早上想吃点什么？豆浆、小笼包还是生煎、烧卖？菜呢，中午想吃什么？让你爸去买。”

林乔正蜷在沙发里，抱着靠枕，闻言心里一暖：“都行，简单点好了。”

“那怎么行，”爸爸插话，“明天我去买那家老字号的馄饨吧，你以前最爱吃的鲜肉小馄饨。生煎也买几个，你妈也要吃的。”

“也好。”妈妈点头，又看向林乔，“菜呢？螃蟹吃吗？让你爸去买几只。冰箱里还有条黄鱼，清蒸？花菜肉丝蘑菇羹？煎豆腐？”

“都好。”林乔笑着应，这种被细细询问口味、被饮食安排包围的感觉，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临睡前，乔娟说：“被子刚给你晒过，我都铺好了，这样铺得好不好？”

“好的。好的。”林乔站在门口看着妈妈弯腰抚平被角的背影，心里软成一片。

“那早点睡，别玩手机了。”妈妈叮嘱完，带上房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