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消息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乔那里漾开了不同的涟漪。她几乎立刻在群里回复：“确认参加。谢谢班长组织。”

这简单的几个字，通过屏幕，也清晰地落入了杨洋的眼底。他正结束一天的工作，疲惫地刷着手机，看到那条熟悉的头像和名字后，手指顿住了。物理老师王老师……她会去。果然。心底那处本以为已彻底熄灭的灰烬，毫无预兆地复燃起一点烫人的火星。理性构建的堤坝，在这一刻受到了最直接的冲击。

接下来的几天，杨洋陷入了更隐秘、更剧烈的内心拉扯。去，还是不去？这个问题的重量，远超一个普通的同学聚会。

去吧。那个感性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甚至带上了为自己辩解的急切：你不是一直遗憾当年没有好好告别，连那条消息都没回吗？这不是为了“可能”，仅仅是为了给那段仓促结束的青春，一个更像样的句点。在老师的见证下，作为普通同学，大大方方地聊几句近况，问个好，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这很正当。

不能去。理性的声音冰冷而疲惫：你很清楚这不仅仅是“句点”。你会忍不住观察她，注意她每一个表情，揣测她每一句话的意味。你会被那点不该有的期待折磨。更何况陈然会怎么想？即便他不知道，你面对他时，心里能毫无芥蒂吗？

两个声音日夜不休地争执。他点开过无数次群里的报名接龙，光标在输入框闪烁，又退却。直到报名截止前最后一天的深夜，他独自坐在书桌前，窗外是寂静的城市。他再次点开那张毕业照，看着那个青涩的侧影，又想起池塘边她看向陈然时明亮温软的眼神。

算了。他对自己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疲惫和释然：就这一次。让我像个真正的、坦荡的老同学一样，去见见她，也见见老师。然后，就让一切真正过去。

他终于在接龙里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聚会前一天的傍晚，林乔估摸着陈然的下班时间，提前给他发了消息：“还在公司？给你带点吃的过去？”

陈然很快回复：“还在办公室，大概七点半能结束。食堂可能没什么好吃的了。”

林乔看了看时间：“那我打包点清淡的带过去，食堂见。”

七点四十，陈然才匆匆赶到食堂。这个点用餐高峰已过，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加班的人。他一眼就看见林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个打包盒，正低头看手机。

“等久了吧？”陈然快步走过去。

“刚到一会儿。”林乔抬起头，把打包盒往他面前推了推，“给你带了虾仁蒸蛋和清炒芥蓝，还有小米粥。你最近老熬夜，吃点清淡的。”

陈然在她对面坐下，打开餐盒，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你自己吃过了？”

“吃过了才来的。”林乔把另一盒洗好的水果推过去，“草莓和蓝莓，饭后吃点。”

食堂明亮的灯光下，两人之间的气氛简单日常。陈然确实饿了，低头吃了几口，才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明天同学聚会，是晚上？”

“嗯，六点开始，在悦宴楼。”林乔点点头，托着腮看他吃饭，“王老师确定会来，我挺想见的。”

陈然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尽量平常：“杨洋……是不是也去？之前好像听他说起过。”

“班长发的名单里有他。”林乔很自然地接话，伸手把水果盒又往他那边推了推，“好多年没见老同学了，大部分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