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很寻常,目光却缠在一起,分不开似的。陈然抬手,指尖轻轻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温热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
“这次,”他声音沉了沉,目光从她唇上掠过,又看进她眼里,“可以好好说晚安了。”
林乔心尖微微一颤,仰起了脸。
陈然低下头,吻了下来。不同于饭前那个带着急切与渴念的深吻,这个吻轻柔而绵长,满是温存的眷恋。他轻吮着她的唇瓣,舌尖温柔探入,细致地描摹、交缠,像在无声地诉说过往七天里所有未曾抵达的言语。林乔闭上眼睛,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他的脖颈,全心沉入这片温柔的潮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气息微乱,额头仍轻抵着她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
“晚安,林乔。”他的声音低哑,落在耳畔格外清晰。
“……晚安。”林乔轻喘着回应,脸颊发烫。
陈然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像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随即直起身,利落地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将他隔在了外面。林乔背靠着微凉的门板,唇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温热的气息与触感,耳边回荡着他那句低沉的“晚安”。房间里似乎还弥漫着饭菜的余香,和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
这一路独自驱车的疲惫,以及离别时那点细微的怅惘,仿佛都被这个夜晚温柔而绵长的张力悄然熨平。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在这同一座城市里,有一个人,正与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分享着彼此的生活轨迹。
这个认知让她独自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忍不住低下头,轻轻笑了起来。
自那日在村里遇见林乔后,一种极淡却挥之不去的情绪,像冬日窗上的薄雾,悄无声息地蒙在了杨洋心头。他照常工作、生活,与陈然的往来也一如既往,甚至还在一次家庭聚餐时,神色如常地听舅妈(陈然母亲)再次提起林乔,并附和了两句“确实有缘分”。
一切都很好,很平静,理性牢牢占据着上风——他清楚地知道林乔现在是陈然认真交往的女友,两人感情稳定,深受家人认可。他没有任何立场,更不该有任何非分之想。
直到高中班长的群消息弹了出来,像一颗石子投向他看似平静的心湖。
“各位老同学,今年是咱班班主任六十岁生日,大家想着趁此机会聚一聚,给老师庆个生。时间暂定下周六晚上,地点待议,能来的吱一声!”
沉寂许久的班级群顿时热闹起来,刷屏的回复里夹杂着对时光的感慨和彼此现状的零星询问。杨洋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有些已经对不上号的名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聚会。林乔……会去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缠绕住他的理智。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另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却在心底反问:为什么不能想?只是给班主任过个生日,是个同学聚会,仅此而已。她或许根本不会去。
理性很快泼来冷水:她即便去,也是以陈然表哥的高中同学身份,甚至可能和陈然一同出席。你难道要在那种场合下,让任何一丝不合时宜的情绪泄露,破坏现有的平静,甚至可能让陈然察觉?
可那是高中毕业后的第一次正式聚会。感性的声音争辩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或许……只是想看看当年的同学们,包括她,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子。只是叙旧,无关其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手机相册里那张母亲发来的毕业照,放大,目光落在前排那个戴眼镜、扎马尾的侧影上。那个曾经坐在他前方,会回头把水杯递过来的女孩,如今已截然不同。他见过她在陈然身边时生动含笑的模样,见过她谈及自己专业时眼底的光,那是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也早已错过了的、鲜活而优秀的林乔。
错过。这个词让他的心轻轻一揪。如果当年他再勇敢一点,如果那条信息他给了不同的回应,如果……没有如果。现在的她,身边站着的是他表弟陈然,一个看起来确实与她相配,并能让她展露笑容的人。
她过得很好,这就够了。你不是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并且彻底放下吗?理性严厉地诘问。
是,我该高兴。他对自己说。可心底那丝不甘,像水底的暗流,微弱却持续地涌动。只是见一面,在纯粹的同学场合下,像个普通老同学那样说几句话,问问近况,也不行吗?这想法近乎卑微,却又带着某种自我折磨般的诱惑。他想象着那个场景:或许能有机会,不再有陈然在场,不再有家人目光的注视,只是杨洋和林乔,作为曾经的“前后桌”,短暂地聊几句无关紧要的天。这想象本身,就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刺痛与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