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他声音低哑，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劝诫自己。转身提起保温袋走向小餐桌时，他的背影透出一种刻意维持的克制。

林乔平复了一下呼吸，跟着走过去，帮忙将餐盒一一打开。清蒸鲈鱼、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小罐冒着热气的山药排骨汤——都是清淡暖胃的家常菜，但每一样都摆放得细致用心。

“你妈妈手艺真好。”林乔坐下，由衷地说。

“嗯，她听说你一个人回来，特意准备的。”陈然在她对面坐下，把汤匙递过去，又补了一句，眼里带着淡淡笑意，“不过，我做的也不错。之前在德国读书，别的没学会，厨艺倒是练出来了。下次有机会，我做给你尝尝。”

“那我可记下了。”林乔接过汤匙，嘴角微扬，“作为交换……也许你也想尝尝‘意大利留子’的手艺？虽然我只会做几样简单的意面。”

“求之不得。”陈然笑意更深，“那说好了，轮流掌勺。”

林乔舀了一勺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柔软了气氛。

“路上累吗？”陈然看着她小口喝汤的样子，忽然问道。

“还好，就是感觉有点……安静。”林乔放下勺子，“在村里待了几天，周围总是热热闹闹的，突然自己一个人开车回来，有点不习惯，有点空落落的。”

“嗯。”陈然应了一声，目光仍停在她脸上，语气听起来随意，却又像藏着什么，“那看到我呢？”

林乔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她忽然明白他在问什么。一周的分离，对于刚刚确认心意的两个人来说，确实不算短。

她垂下眼，用勺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山药块，耳根微微发热，声音轻而清楚：“……看到你还是很惊喜很开心。”

这句话说得直白，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陈然眼底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柔软的涟漪。他嘴角轻轻扬起，身体稍稍前倾，隔着不大的餐桌，目光稳稳地锁住她：“只是惊喜开心吗？”

暖黄的灯光、食物的香气、他专注的凝视，交织出一种私密而亲昵的氛围。林乔脸颊更热了，那些被她小心收藏的想念，在他的追问下无处躲藏。她放下勺子，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诚实地点了点头，声音更轻了些：“还有……很想你哦。”

她每说一句，陈然眼底的笑意就更深一分，那层沉稳之下漾开的亮光，温柔而笃定。

“下次我跟你一起去哦。”他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乔心里最后那点归来的飘忽感，稳稳地落到了实处。她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要凉了……你也再吃点？”

这顿饭吃得安静，却处处流淌着无需言说的暖意。陈然不时为她夹菜，自己也陪着她吃了一些。他问起她在乡下的日子，林乔便讲爷爷奶奶的趣事、村里的年味。那些被距离拉长的思念，就这样融化在餐桌间平淡的对话、偶尔交会的眼神，以及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里。

吃完饭，林乔正要收拾碗筷，陈然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你开了半天车，坐着歇会儿，我来。”他动作利落地将碗碟叠起，拿到厨房水池边冲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做起这些事来显得熟练而踏实。

林乔没再坚持，安静地靠在厨房门边看他。水流声淅淅沥沥，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用力的手臂上，一种细水长流的暖意，无声地漫过她的心头。

等他擦干手走出来，窗外夜色已浓。陈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看向她：“不早了，我该走了。”

方才满室的温馨里，忽然掺进一缕淡淡的、属于分别的怅然。房间重新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人。

“嗯。”林乔送他到玄关。

陈然穿上大衣，却没有去开门。他转过身，在狭窄的玄关里面对着她。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衣料间的温度，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再抱一下。”他低声说，目光仔细地拂过她的眉眼，像要把这一周缺了的注视都补回来，“晚上早点睡。”

“你也是，”林乔轻声应着，“开车小心。”